冰面光滑得幾乎無法立足，稍有不慎便會滑倒，而腳下那一層薄冰之下，是深不見底的寒潭。
一旦落水，靈力運轉會被寒氣阻滯大半。
江雲瑾踩了踩腳下的冰面，確認承重尚可，才轉頭招呼其他人：「都小心點，這冰面滑得很，走的時候步子要穩……」
他話音未落，忽然感覺到一股灼熱的氣流從側方壓來。
江雲瑾猛地側身，一道赤金色的箭矢擦著他的耳畔掠過，釘入冰面。
箭尾的翎羽燃燒著明黃色的火焰，冰層被灼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，冒著白煙。
他順著箭矢射來的方向望去。
鏡湖東側的冰面上，一支隊伍正不緊不慢地朝他們走來。
打頭那個暗紅長發的少年，赤金勁裝，肩覆羽甲，不是赤翎又是誰。
他手裡挽著一柄通體赤紅的長弓，弓臂上盤繞著金烏紋路，一支箭矢正搭在弦上，弓弦半張，箭尖遙遙指向他們。
「這不是狐族的小殿下嗎？」赤翎的目光越過江雲瑾，落在後方那道身影上，嘴角彎起一個弧度，「怎麼，居然落魄到躲在人類身後？」
狐曦站在後方冰面上，隔著十幾丈的距離，冷聲道：「赤翎，你這張嘴還是和以前一樣臭。」
赤翎輕嗤一聲：「彼此彼此，你倒是比以前更窩囊了。」
狐曦氣急，正要開口還擊，卻被江雲瑾頭也不回地打斷了。
「別理他。」江雲瑾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些許沉穩，「這種人不就是越搭理他越來勁嗎，你越生氣他越得意，他的目標就是激你，別上當。」
狐曦的嘴唇動了動，那些已經到了嘴邊的反擊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。
赤翎看著這一幕，目光在江雲瑾身上頓了一瞬，嘴角那抹笑意冷了幾分：「你就是那個帶隊拿第一的江雲瑾？我看著也不怎麼樣嘛。」
江雲瑾挑眉看著他：「你眼神真差。」
赤翎手中弓弦猛然繃緊，箭矢破空而出，裹著金烏之焰直取江雲瑾面門。
江雲瑾早有準備，靈劍出鞘，精準地將那支箭矢劈成兩半。
被斬斷的箭矢落在冰面上，火苗嗤嗤地燃了幾息才熄滅，留下一片焦痕。
「保護隊友！」江雲瑾喊了一聲。
沈知舟率先動了。
他持劍護在狐曦身前，神情專注而認真，目光緊鎖著赤翎的方向。
慕容聿雙指併攏，一道銀藍色的靈力屏障從掌心延展開來，薄而韌，將五人籠罩其中。
季瑜安則站在最中央，召出一柄水扇，蓄勢待發。
赤翎見一箭未中，也不急，只是將弓往背後一掛，從腰間拔出一柄通體流淌著暗紅色靈光的短刀。
他身後的四名隊員也在同一時間散開，呈扇形朝甲三隊包抄而來。
「他們的陣型很完整。」季瑜安的聲音在江雲瑾耳畔響起，「赤翎是中軸，左翼一人負責側擊，右翼兩人負責封路，他們的被守護者藏在右翼第二人的身後，那人一直在刻意遮擋，但氣息維持得不太好，實力應該不強。」
江雲瑾聽完，迅速做出了判斷：「慕容兄，你帶著季瑜安從左翼繞過去，沈知舟，你守住狐曦，正面的赤翎我來對付。」
沈知舟有些擔憂：「你要一個人對上他？」
「他一個人還不夠我熱身的。」江雲瑾咧嘴一笑，提劍便朝赤翎的方向迎了上去。
劍光與刀光在冰面上碰撞在一起，發出一聲清亮的鳴響。
赤翎的刀法比他想像中要凌厲得多，每一刀都帶著熾熱的靈力，刀鋒過處，冰面被熔化出一道道焦痕。
他出刀的速度極快，角度也刁鑽，刀刀直奔要害。
「你比我想像中能打。」赤翎在刀劍交錯的間隙里說了一句，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。
「你比我想像中笨。」江雲瑾回了一句，劍身貼著刀鋒滑過，順勢往赤翎的肋下刺去，「光顧著跟我說話，右翼都快被包了。」
赤翎猛地回頭，果然看見慕容聿和蘇青時已經繞到了他右翼隊員的身側，一道銀藍色的靈力光刃正在飛速成型。
他「嘖」了一聲，刀勢驟然加猛，試圖逼退江雲瑾後去支援右翼。
但江雲瑾不給他這個機會。
他的劍法不知何時變得異常刁鑽，一招一式都像流水一樣綿密而連綿不絕。
每一劍都封在赤翎變招的必經之路上，讓他的每一次轉身都不得不硬吃一擊。
赤翎被纏得脫不開身。
他的右翼隊員在那道銀藍色光刃的逼迫下連連後退，終於露出了身後那道被死死護著的身影。
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年，貓耳在頭頂微微顫動，一雙大眼睛驚慌地朝四周張望。
就在慕容聿的指尖凝出第二道光刃，準備將那少年徹底逼出防守範圍時。
左翼的隊員忽然改變了策略，猛地折返，直撲狐曦的方向。
與此同時，一道身影已經逼近了狐曦。
沈知舟橫劍格擋，硬生生將那人的一刀架住了。
但他腳下是光滑的冰面，倉促發力之下重心不穩，整個人被那一刀的衝勁帶得往側方滑了數步。
就在他重新穩住身形的瞬間，第三道攻擊從不遠處襲來，是一枚裹著凌厲靈力的飛針，角度極其刁鑽，直奔沈知舟支撐腿的膝彎。
沈知舟注意到了，但他為了方才那一刀已經用盡了調整重心的餘力。
此刻只能勉強扭轉身形，那枚飛針沒有命中他的膝彎，卻擦過他的左臂，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。
鮮血濺在冰面上，很快洇開一片刺目的紅。
沈知舟悶哼一聲，身形微微一晃，但他咬著牙沒有後退，手中劍依然橫在身前，穩穩地守住了狐曦的方向。
江雲瑾的目光驟冷。
他的劍意忽然變了。
赤翎正一刀劈向他的肩頭，卻忽然發現江雲瑾的身影在他眼前一晃。
以一種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從他刀鋒下方滑了過去，像一條在急流中靈活穿梭的魚。
那柄靈劍在他手中劃出一道流暢到極致的弧線，擦著赤翎的腰側掠過，劃破了他的羽甲，留下一道血痕。
赤翎吃痛，攻勢一頓。
江雲瑾沒有追擊，他借著那一劍的余勢轉過身，身形疾掠到沈知舟面前，左手一把攥住沈知舟受傷的左臂，將他往後一帶。
「退後。」他的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