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不管我不管。」江雲瑾湊近一步,開始耍賴,「你答應過我的,就讓我看一下吧!」
狐曦垂下眼帘,長睫遮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羞惱。
他沉默了片刻,像是內心正在激烈地天人交戰。
但最終,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,竟然真的轉過身去,將那九條蓬鬆柔軟的狐尾,從靈力的遮掩之中解放出來。
九條尾巴宛如月光凝結的流蘇,自他身後無聲舒展開來。
雪白的毛尖映著夜燈微光,泛出一層淡粉近銀的光澤,輕輕搖曳,美得驚人。
江雲瑾盯著那九條尾巴看了足足三息,然後毫不客氣地伸出手,輕輕握住了中間那條最為蓬鬆的尾巴尖。
「……!!」狐曦整個人猛地一僵,脊背繃直。那被碰到的尾巴尖劇烈地抖了一下,像是被他指尖的溫度燙到了一般。
江雲瑾渾然不覺,還隨手捏了捏:「好軟啊。」
狐曦整個人已經徹底僵住了,那九條尾巴在他身後齊齊炸開,又迅速收攏回來,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,又羞又惱。
「……你摸夠了沒有?」
「沒夠。」江雲瑾又捏了一下,然後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。
狐曦飛快地將九條尾巴收了回去,靈力重新覆蓋,恢復成平日裡那副寂靜端方的模樣。但他的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,整個人像被煮熟了一樣。
江雲瑾看著他這副模樣,嘴角的弧度又揚了幾分。
他湊近半步,壓低聲音說:「你臉紅了。」
狐曦猛地轉過頭來,目光帶著惱意:「你——」
「好好好,我不說了。」江雲瑾舉起雙手投降,後退兩步,笑得像一隻偷到腥的貓,「不過說真的,你的尾巴真的很漂亮,比我見過的所有靈獸的毛都軟。」
狐曦臉上的熱度又攀升了幾分,他別開視線,聲音悶悶的:「……你拿我跟靈獸比?」
「當然不是!我是誇你!」江雲瑾語氣真誠極了,「你比那些靈獸好看多了。」
就在這時,人群里有人開始喊江雲瑾的名字,江雲瑾轉頭應了一聲,隨後對著狐曦笑眯眯道:「下次還可以摸嗎?」
狐曦惡狠狠瞪他一眼:「想都不要想!」
江雲瑾見狀,頗為可惜地嘆了口氣:「早知道剛才應該多摸幾把的。」
狐曦氣得臉都紅了:「你!」
江雲瑾「嘿嘿」一笑,立馬溜走了。
狐曦看著他離開的背影。
良久,才極低極輕地嘟囔了一句:「……得寸進尺。」
攬月台的慶功宴持續到深夜,九重天上燈火未歇,雲海翻湧如潮。
江雲瑾被方小滿他們灌了好幾杯靈果酒,雖然度數不高,但架不住喝得多。
靈果酒後勁綿長,他起先還撐著跟方小滿鬥了幾句嘴,後來眼神就開始發飄,話也漸漸少了。
再後來,他往旁邊一歪,腦袋差點磕在桌角上。
然後他就落進了一個懷抱。
那個懷抱很穩,帶著一股清冽的氣息。
江雲瑾迷迷糊糊地嗅了一下,認出了來人,含糊地嘟囔了一聲:「……師尊?」
凌昭白沒有應聲,只是將懷裡的人調整了一下姿勢,讓他的腦袋能夠靠在自己肩窩裡。
周圍的弟子們看見玄清君親自來抱人,瞬間鴉雀無聲,自發地讓出一條路來。
方小滿嘴張到一半,硬生生把「江師弟」三個字吞了回去,目送那道素白的身影抱著人穿過攬月台。
夜風迎面撲來,吹動凌昭白垂落在肩側的長髮。
江雲瑾醉得半夢半醒,感覺舒服了,便在凌昭白懷裡蹭了蹭,找了個更妥帖的姿勢,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夢話。
「師尊……我贏了……」
凌昭白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。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,目光落在那張因為酒意而泛著薄紅的臉頰上。
然後他什麼也沒說,只是將人往上託了托,繼續往前走。
攬月台通往休息區的路要經過一段架設在雲海之上的懸空迴廊。
迴廊兩側沒有護欄,只有每隔幾丈一盞的長明燈,在夜風中輕輕搖晃。
凌昭白走上迴廊的時候,腳步忽然停了下來。
迴廊盡頭,站著一個身影。
應拭雪靠在廊柱上,背對著來路,聽見腳步聲也沒有回頭,只是開口說了一句:「你倒是會挑時候。」
凌昭白沒有接話。
應拭雪轉過身來,目光先落在凌昭白懷裡那道身影上,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,確認他只是喝醉了並無大礙,才重新看向凌昭白。
「……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?」應拭雪問。
「到時候再說。」
「到時候再說?」應拭雪的聲音微微拔高了一分,「到時候是什麼時候?你打算跟他說什麼?說你其實不是我徒弟,你是我以前認識的一個故人?」
凌昭白沉默了片刻:「……我會選擇合適的時機。」
「合適的時機。」應拭雪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,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幾乎稱得上刻薄的涼意,「你當年也是這麼說的,等我找到合適的時機就告訴他,然後呢?然後你就等來了他和殷妄大婚,甚至等到了他的消失你都沒有說,這麼多年了,你還是一點都沒變。」
凌昭白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,但沒有反駁。
風從雲海上吹過來,拂動兩人的衣袍。
迴廊另一頭,一道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走近。
賀蘭玉從轉角處走出來,手裡還端著一隻酒杯,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家花園裡散步。
但當他看見迴廊上的兩人時,臉上那層慵懶的笑意淡了一瞬。
「喲,都在這兒堵著呢?」他走近了,目光落在凌昭白懷裡的人身上。
賀蘭玉輕笑一聲:「不過凌昭白,你有沒有想過,他今晚喝醉了,萬一醒了之後發現自己是被師尊抱走的,會不會覺得奇怪?他可是把你當師尊的,你這麼做,合適嗎?」
「他是我徒弟。」凌昭白的語氣依然平淡,「師尊抱徒弟,有什麼不合適的。」
賀蘭玉被他這句話堵了一下,嘴角的笑容微微一滯:「……你倒是會拿身份說事。」
「不拿身份說事,難道拿舊情說事?」凌昭白平靜地反問了一句,然後他垂眸看了一眼懷裡的人,聲音低了幾分,「在他想起來之前,我就是他師尊。」
這句話落下來,迴廊上安靜了一瞬。
又一道腳步聲從遠處傳來。這次來的是崔青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