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曦盯著他看了幾息，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。
片刻後，他淡淡說道：「這裡本就離狐族領地不遠，我出來巡查領地而已，倒是你，一個人族修士，獨自在妖界深處遊蕩，也不怕被哪個妖族叼走當點心。」
江雲瑾咧嘴一笑：「我這不是遇到你了嗎？有你在，誰敢叼我？」他頓了頓，忽然像想起了什麼似的，眼睛一亮，「對了，小狐狸，我還沒去過狐族呢，既然你在這兒，不如帶我去你們狐族逛逛？」
狐曦的表情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裂痕。
「……你想去狐族？」
「對呀，我在妖界遊歷了這麼多天，還沒去過狐族呢。」江雲瑾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和真誠，「你就帶我去唄，我就看看，不會惹麻煩的。」
狐曦再次沉默了。
他似乎在進行某種激烈的內心鬥爭。
帶一個人族修士回狐族領地，這在族規里雖然沒有明令禁止，但也沒有狐這麼試過。
更何況……
他看了一眼江雲瑾那張笑得眉眼彎彎的臉，覺得這個人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「不惹麻煩」的主。
但他開口之後，說出來的卻是：「……你要來，便來。」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語氣矜冷，「但若你在狐族惹出什麼亂子，我會親自把你丟出去。」
江雲瑾立刻點頭：「放心！我絕不惹事！」
狐曦沒有再說話，只是轉身沿著來路走去。
步伐依然不緊不慢，姿態依然端方矜貴。
但江雲瑾注意到，他的腳步比方才稍微慢了一點點，像是在刻意等他跟上。
狐族領地位於妖界東南角的一片綿延起伏的山脈之中。
山間長滿了不知名的靈植，花開得極盛。
狐曦帶著江雲瑾穿過幾道隱在花木之間的結界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。
山谷之中，錯落有致地分布著許多精巧的屋舍。
有的是用木頭搭建的閣樓，有的是依山而鑿的石洞，檐角掛著銀鈴，風一吹就叮叮噹噹地響。
幾隻毛色雪白的幼狐正在溪邊追逐著一隻彩色的蝴蝶。
看見狐曦走過來，它們齊齊停住腳步，豎起耳朵，用一種極其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身後那個人族少年。
江雲瑾蹲下身，朝那幾隻幼狐招了招手。
幼狐們互相看了看，然後有一隻膽子最大的，猶猶豫豫地湊過來，用濕漉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指。
江雲瑾輕笑一聲，指尖輕輕撓了撓它的下巴，那隻幼狐舒服得眯起了眼睛。
「你倒是……招它們喜歡。」狐曦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帶著一種不太明顯的彆扭。
江雲瑾抬起頭沖他笑：「那是因為我身上沾了你的氣息，它們覺得我安全。」
狐曦的耳根微微紅了一下：「……你胡說什麼。」
江雲瑾正要繼續逗那幾隻幼狐，遠處忽然傳來一道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：「殿下，您怎麼還帶了一位客人回來？」
江雲瑾站起身循聲望去，看見一個身穿銀白色長袍的青年正從溪對岸的一座閣樓里走出來。
那人面容俊秀，目光在江雲瑾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幾個來回，然後意味深長地彎了彎嘴角。
「你是……人族？」他走到近前，笑眯眯地開口，「殿下可從來不帶外人回來，尤其還是人族，小修士，你是什麼來頭？」
江雲瑾還沒來得及回答，狐曦已經開口了，語氣冷淡：「他是我的客人，你少打聽。」
那青年被這麼一堵，非但不惱，反而笑意更深了：「殿下護得這麼緊，我可就更感興趣了。」他轉向江雲瑾，「我叫狐迢，是殿下族中的遠親，小修士怎麼稱呼？」
「江雲瑾。」江雲瑾報上名字，朝他笑了笑，「叨擾了。」
狐迢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，似乎覺得這個名字在哪裡聽過。
但還沒等他細想，狐曦已經側過身擋在了江雲瑾面前：「我帶他去東閣，你沒事別來打擾。」說完也不等狐迢回應，抬步就走，江雲瑾十分有禮貌地狐迢揮手後，立馬跟上了狐曦。
狐迢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走遠，微微眯起了眼，喃喃自語道：「江雲瑾……這名字，好像在哪裡聽過……」
狐族領地的東閣建在一處山腰的平台上，三面環山，一面可以俯瞰整片山谷。
閣樓不大，但陳設雅致。
狐曦把他帶到東閣門口就停了下來：「你住這兒，有什麼需要就搖這個鈴。」他指了指門口垂著的一隻小銀鈴，「會有人來，記住，不要在狐族亂跑。」
江雲瑾看著他不禁笑了：「你安排得還挺周全的嘛，放心，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。」
狐曦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麼。
但最終他只是別開目光，淡淡「嗯」了一聲，轉身走了。
江雲瑾站在東閣門口目送他離開，直到那道身影徹底不見，才收回目光。
他推開閣樓的門走進去，屋內的布置比外面看起來還要精細幾分。
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，山谷的景色盡收眼底。
遠處有幼狐在追逐嬉鬧，近處的溪流在日光下泛著粼粼的水光。
江雲瑾靠在窗台上，心想：這裡也還不錯嘛。
但沒過多久，狐族領地里就傳開了一個消息：小殿下帶了一個人族修士回來。
消息傳得飛快，短短半日不到，整個狐族領地上下都知道了這件事。
溪邊浣衣的狐族少女們湊在一起竊竊私語：「真的嗎？殿下真的帶了一個人族回來？」
「我親眼看見的！長得還挺好看的！」
「咱們殿下不是最不喜歡跟外人打交道的嗎？居然會主動帶人回來……」
「哎，你說那人跟殿下是什麼關係？」
「誰知道呢，殿下的事情誰敢多問。」
傍晚時分，狐迢晃到了東閣門口。他手裡端著一碟看起來像是自己烤的果酥，笑眯眯地敲了敲門：「小修士，在嗎？我給你送點吃的來。」
江雲瑾打開門，看見狐迢那副笑嘻嘻的模樣，就知道這人來意肯定不止是送點心那麼簡單。
但他也不點破，接過那碟果酥道了聲謝，側身讓他進了屋。
狐迢在矮几邊坐下，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屋內陳設，然後落在江雲瑾臉上：「小修士跟我們殿下認識多久了？」
「不久，也就青雲大會那幾天剛認識的。」江雲瑾拈起一塊果酥咬了一口，「你們殿下這人啊，表面看著冷冰冰的，其實心挺軟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