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迢微微挑了一下眉：「你居然是這麼看我們殿下的嗎？」他說著，還猶豫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措辭，「殿下從小就不太跟同齡人親近，族裡的幼狐想跟他玩，他都是遠遠躲開的，我認識他這麼多年，還是頭一回見他主動帶人回來。」他忽然笑了起來，「你真是讓我們整個狐族都好奇了。」
江雲瑾又咬了一口果酥：「好奇什麼？」
「好奇你到底是什麼來頭，能讓殿下另眼相看。」狐迢放下茶杯站起身來，「不過沒關係，日子還長，我總會知道的，小修士，我先走了，你好好歇著。」
他走到門口又回頭沖江雲瑾眨了眨眼：「對了，明早山下有集市，你要是感興趣，可以去逛逛，不過若是殿下問起來，別說是我告訴你的。」說完他揮了揮手，慢悠悠地走了。
江雲瑾看著他走遠的背影，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碟果酥，不禁笑了一聲。
這個狐族，比他想像中有意思多了。
第二天，江雲瑾起來後就推門出去了。
山谷里的晨霧還沒散盡，溪邊的花叢上掛滿了露珠。
他沿著狐迢說的方向走了一段路，果然聽見遠處傳來隱約的人聲和吆喝聲。
狐族的集市就設在領地入口處的一片開闊地上，攤位不多，但商品種類倒是不少。
有賣靈果的、賣手工雕刻的小飾品的、甚至還有一家擺了幾個瓦罐賣熱湯的。
江雲瑾背著手不緊不慢地逛過去，在一個賣靈果的攤位前停下來。
攤主是個狐族老者，正靠在椅背上打盹。
他剛準備開口問價，身後就傳來一道聲音：「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？」
他回頭，看見狐曦站在幾步開外。
他今日換了一身淺青色的長衫，烏髮半束，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日柔和了幾分。
但他面上的表情依然端著，微微蹙眉看著他：「我不是說讓你別亂跑嗎？」
「我沒亂跑。」江雲瑾理直氣壯，「我就在領地內逛一逛，又沒出結界，狐迢說這裡有集市，我就來看看，怎麼了，你們狐族的領地還不能讓人逛了？」
狐曦的眉心又擰了一下：「狐迢告訴你的？」
「是啊。」江雲瑾毫無心理負擔的出賣了狐迢。
狐曦沉默了片刻，臉上浮現出一種「我回去再找他算帳」的表情，然後朝江雲瑾走近兩步：「你要買什麼？」
「就隨便看看。」江雲瑾指了指那攤上最大的一顆紅果子，「這個怎麼賣？」
那打盹的狐族老者被吵醒了，睜開眼看見狐曦，頓時一個激靈坐直了身子：「殿、殿下！您怎麼來了！」他連忙擺手，「這個、這個不要錢！送您！送您！」
狐曦沒有推辭，只是看了江雲瑾一眼：「拿著吧。」
江雲瑾卻從懷裡摸出一塊上品靈石放在攤面上：「該給的還是要給的，老人家做生意不容易。」他把那顆紅果子接過來咬了一口，汁水豐沛，甜得恰到好處。
狐曦看著他咬了一口果子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，又移開了：「……吃完了就回去，別在這兒晃太久。」
江雲瑾咬著果子跟在他身後，含糊不清地說：「你特意來找我，就是為了把我領回去？」
狐曦沒有回答，但他腳步微微頓了一下。
江雲瑾在他身後彎了彎嘴角，沒有追問，只是加快了腳步跟了上去。
他走了幾步，又回過頭朝那狐族老者揮了揮手：「好吃！下次還來！」
老者受寵若驚地連連點頭。
而已經走出幾步的狐曦，步伐又慢了半拍。
狐族的夜晚比白天要安靜許多。
月光灑在山谷里，把整片花海照成一片朦朧的銀白。
江雲瑾靠在山谷最高處的一棵古松下坐著，雙腿懸在崖邊晃來晃去，手裡把玩著一片不知從哪兒摘來的樹葉。
夜風拂動他的發梢，他眯著眼睛望著遠處連綿的山脈輪廓，感到一種久違的平靜。
但那份平靜並沒有持續太久。
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。
江雲瑾沒有回頭，只是側了側臉：「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？」
狐曦在他身旁不遠處的草地上坐下來，不答反問：「半夜不睡，怎麼跑這來了？」
「這裡風景好。」江雲瑾晃了晃手裡的樹葉，然後偏過頭看向狐曦，「怎麼？有事找我？」
狐曦沉默了片刻。
月光落在他臉上，勾勒出那副精緻的輪廓。
他的神色似乎比白日裡鬆動了一些，沒有了那種刻意端著的矜冷，反而帶上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猶豫：「……我確實有事問你。」
「問吧。」
狐曦垂下眼帘：「你跟我說過，你是來妖界遊歷的，但你沒告訴我，你打算待多久。」
江雲瑾愣了一下：「怎麼，怕我賴著不走？」
「不是。」狐曦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分，「我只是……想知道。」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身邊的一片草葉，動作很輕，像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。
江雲瑾看著他這副樣子，覺得今晚的小狐狸和白天那個端著臉的小殿下似乎不太一樣。
他想了想，然後認真地回答：「我還沒想好，可能待一陣子就走，也可能多留幾天，看情況。」
狐曦撥弄草葉的手指停住了：「……看什麼情況？」
「看好不好玩啊。」江雲瑾理直氣壯，「如果這裡好玩，我就多留幾天，如果不好玩，我就換個地方。」他湊近了幾分，語氣帶上了一點故意逗他的意思，「你覺得你們狐族好不好玩？」
狐曦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：「你問我，我當然覺得好玩。」
「那不就是了。」江雲瑾往後一靠，重新躺回草地上，雙手枕在腦後，望著頭頂那片繁星密布的夜空，「你都說好玩了，那我肯定得多待幾天啊。」
狐曦側過頭，看著身旁那個仰面躺在草地上的身影。
他的姿態隨意極了，像是把整片山谷都當成了自己的床榻。
月光落在他臉上，照亮了他的眉眼，那雙眼睛亮晶晶的，倒映著頭頂的星河。
狐曦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，直到江雲瑾偏過頭來對上他的視線：「你看什麼呢？」
狐曦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，飛快地收回目光：「……沒什麼。」那截從髮絲間露出的耳尖，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