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移話題道:「你明天想做什麼?」
江雲瑾想了想:「你帶我去逛逛吧。」
狐曦垂下眼帘:「你想去哪?」
「你說了算。」江雲瑾仰面躺著,語氣懶洋洋的,「你是主人,我聽你的。」
狐曦沉默片刻,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、幾乎聽不出來的柔和:「……好。」
第二天清晨,江雲瑾推開閣樓的門,就看見狐曦已經站在門口。他換了一身銀白色的長袍,腰間繫著那根綴著狐形玉墜的銀鏈,整裝待發。
江雲瑾看著他那副「我等了很久了」的模樣,忍不住彎了彎嘴角:「早。」
「早。」狐曦淡淡地應了一聲,轉過身去,「走吧,帶你去後山的靈泉。」
江雲瑾跟在他身後,沿著一條蜿蜒的山逕往更高處走。
越往上,霧氣越濃,路邊的花木也漸漸變得稀疏。
大約走了半個時辰,眼前的霧氣忽然散開,露出一片碧藍色的水面。
那是一汪不大的靈泉,水質清澈見底,水面浮著一層薄薄的靈氣凝成的白霧。
泉邊生長著幾株開著淡紫色小花的矮樹,花瓣偶爾被風拂落,輕輕飄落在水面上,漾開一圈圈細小的漣漪。
「狐曦在泉邊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:「這靈泉是地脈靈氣匯聚之處,泡一泡能溫養經脈、恢復靈力,你們人族修士應該也會覺得有用。」
江雲瑾把靴子脫了,把腳伸進水裡。
水溫恰到好處地包裹住他的腳踝,一股溫和的靈氣順著足底滲入經脈,確實舒服極了。
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,把腿泡得更深了一些:「舒服……」
狐曦坐在岸邊的石頭上,看了他一會兒,然後不緊不慢地也脫了靴子,把腳探進水裡。
兩人就這麼並肩坐在泉邊泡著腳,誰也沒有說話,但那種沉默並不尷尬。
江雲瑾打破了沉默:「你帶我來這兒,是不是還有什麼話想跟我說?」
狐曦的動作頓了一下:「……你怎麼知道?」
「你昨晚就有點欲言又止的樣子,今早又特意帶我來這個安靜的地方,要是沒什麼想說的,那才奇怪。」
狐曦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水面上的靈氣白霧緩緩飄散又聚攏。
他終於開口了,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,像在斟酌每一個字:「昨夜你說……看情況再決定留多久,我想問的是,如果你要走,你會提前告訴我嗎?還是像之前那樣,不打一聲招呼就走了?」
江雲瑾聽到這個問題時,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他轉過頭看向狐曦。
狐曦的目光落在水面上,沒有看他,但那雙泛著淡青色光澤的眼眸里映著粼粼的水光,顯得格外專注。
江雲瑾想了想,認真地點了點頭:「會,如果我決定要走,我會提前告訴你,不會不告而別。」
狐曦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,片刻後他淡淡地「嗯」了一聲,語氣依然矜持:「那就好。」
二人之間又陷入了沉默。
可沒一會,江雲瑾忽然站了起來,直接把外袍的系帶扯開了。
狐曦原本正垂著眼帘看水面上的靈氣白霧,餘光掃到他的動作,整個人猛地一僵,眼眸驟然瞪圓了:「你……你幹什麼?!」
「泡澡啊。」江雲瑾理所當然地抖了抖外袍,搭在旁邊一棵矮樹的枝椏上,然後開始解中衣的帶子,「你不是說這靈泉能溫養經脈嗎?光泡腳多浪費,我昨晚睡得不太好,正好泡一泡放鬆一下。」
狐曦的臉已經徹底紅了,騰地一下從石頭上站起來,聲音都變了調:「你……你要泡也不能當著我面脫衣裳!我還在呢!」
江雲瑾偏過頭看了他一眼,手上解衣帶的動作沒停:「那正好,你要不要一起下來泡?這池子挺大的,兩個人完全擠得下。」
「我——!」狐曦氣得語塞,「我不是這個意思!我是說……你不能……你至少得等我走了再……」
「為什麼?」江雲瑾已經把中衣也脫了,隨手搭在矮樹上,露出線條流暢的肩背和細窄的腰身,「咱倆都是男的,你有什麼好不好意思的?你有的我都有,我有的你也有,誰看誰都不吃虧。」
狐曦張了張嘴,又閉上。
他覺得自己應該反駁點什麼,但江雲瑾那句「你有的我都有」像一記悶拳砸在他胸口,讓他那些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全部堵在了喉嚨里。
他看著江雲瑾甚至把褲子也脫了,只穿了一件褻褲進池子,動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樣,沒有絲毫猶豫或彆扭。
水波盪開一圈圈漣漪,靈氣凝成的白霧從水面升騰起來,沒過他的腰際,在他肩頭繚繞。
「水溫剛好。」江雲瑾在水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來,後腦勺靠在池壁邊緣,仰起臉長長地呼出一口氣,「舒服……你不下來試試嗎?」
狐曦還站在原地。
他的耳根紅得幾乎要滴血,目光不知道該往哪裡放。
看池水不對,看旁邊的花樹不對,看天看地都不對。
最終他只能把目光死死地釘在自己腳邊那塊石頭上,像是要把它盯出個洞來。
「……我不泡。」他的聲音乾澀而僵硬,「你泡完……自己回去。」
他說完轉身就要走,連靴子都沒來得及穿,赤著腳踩在青苔石面上,走了兩步差點滑倒。
「餵——」江雲瑾在他身後喊了一聲,「你的靴子!不穿鞋就走?」
狐曦的腳步頓了一下,但他沒有回頭,只是用一種近乎咬牙切齒的語氣說了一句:「……你管我穿不穿鞋!」
然後他繼續往前走,步子比方才快了幾分,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。
江雲瑾看著那個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,忍不住趴在池壁上大笑出聲。
狐曦一口氣走出了很遠才停下來。
他站在一條溪流邊,低頭看著自己赤著的雙足,腳趾微微蜷縮,沾著青苔的濕涼觸感。
他猛地抬起手,捂住自己發燙的臉頰。
「……混蛋。」他的聲音帶著羞惱,「誰要跟你一起泡……」
江雲瑾在狐族領地住了半個多月。
這半個多月里,狐族上下對他的態度從最初的警惕與好奇,漸漸轉變為一種微妙的接納。
他嘴甜、手巧、見人就笑,連狐族膳堂的廚娘都被他哄得偷偷往他碗裡多添了兩勺蜜汁靈肉。
但他也敏銳地察覺到,狐族領地里的氣氛,正在一日比一日緊繃。
江雲瑾也不打算獨自猜測,他直接去找了狐曦,問道。
"狐族,出什麼事了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