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曦沉默了一息,據實以告:"北邊的狼族鬧起來了,說我們狐族占了他們的獵場,要我們把整個東麓讓出去,南邊的豹族也趁機遞了帖子,說我們三年前在邊界上多劃了三十里地,要重新議界。"
他頓了頓,聲音平淡地補了一句:"蛇族和鳥族也派人過來了,今日午後就到。"
江雲瑾挑了挑眉:"蛇族和鳥族?他們也要搶地盤?"
狐曦微微搖頭:"蛇族那位祁祀……不像是來搶地盤的,他來做什麼,我也還沒摸透,鳥族那個雜毛鳥,倒是不好說,他那性子,更像來湊熱鬧的。"
江雲瑾"哦"了一聲,沒再追問,但眼珠轉了轉,像是已經在盤算什麼事了。
狐曦難得認真地看了他一眼:"這件事與你無關,你若是覺得不便,我可以讓狐迢送你離開妖界。"
"我不走。"江雲瑾語氣里沒有絲毫猶豫,"我還沒逛夠呢,再說了,你這個小殿下要被人欺負了,我怎麼能走?"
狐曦的眉心微微一跳:"我沒被人欺負。"
"好好好,你厲害,你沒被欺負。"江雲瑾順著他說完,然後話鋒一轉,"但我要留下來看熱鬧,這總行吧?"
狐曦盯著他看了幾息,最終別開目光,沒再趕人。
午後,狐族議事堂。
江雲瑾蹲在議事堂後堂的窗根底下,把窗戶推開一條縫,堂內的情況盡收眼底。
議事堂正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青石長桌,狐曦坐在主位,兩側坐著幾位狐族長老,面色各異。
長桌對面,四把椅子排開,只坐了三個人,空著的那個,是狼族的。
狼族的席位空著,一種無聲的施壓。
豹族來的是一位身形矯健的青年,膚色是健康的蜜色,耳尖綴著兩枚細小的金環,目光鋒利如刃。
他一進門便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圈堂內眾人,嘴角噙著一絲笑,卻在椅中坐定後,二話不說將一卷獸皮地圖攤在桌上。
地圖上用硃砂標出了一大片區域,幾乎蓋住了狐族東麓的半壁江山。
"東麓這三十里,三年前就存在爭議,如今該有個說法了。"豹族青年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"你們狐族的獵隊年年往南多走三里,我們豹族的獵隊年年往北退三里,三年下來,這條邊界已經歪了十里不止。"
蛇族的祁祀坐在第二把椅子上,身量高瘦,墨綠長袍,豎瞳半闔,像一條正在打盹的蛇,對桌面那張地圖看也不看,甚至眯著眼睛像是在閉目養神。
仿佛今日之事與他全無關係,只是來旁聽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閒戲。
赤翎坐在第三把椅子上,翹著腿,手裡把玩著一枚赤金色的羽刃,眼底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看熱鬧的興味,目光在堂內轉了一圈,最後落在狐曦身上,彎了彎嘴角,卻沒有開口。
堂內安靜了片刻。
狐曦端起手邊的茶盞,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,然後放下茶盞:"豹族的說法,我聽到了,但東麓的邊界是三百年前就劃定的,有妖界共議的地契為證,你們若是拿不出新契,只憑一張手繪的地圖就要我們讓出三十里地,這怕是說不過去。"
豹族青年聞言,也不急,只是屈指敲了敲那張地圖的邊角,似笑非笑地說:"三百年前的地契?殿下說得輕巧,三百年前的事,誰還記得?"
狐曦的目光沉了沉,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,豹族青年身旁那個一直沒說話的族人便插了一句,語氣不陰不陽的:"殿下若是不願意割地,那便按妖界的老規矩來——斗一場定輸贏,誰贏了,地歸誰。"
堂內氣氛一緊。
幾位狐族長老的臉色都變了。
妖界以武為尊,老規矩確實允許以鬥法解決爭端。
但豹族顯然是有備而來,那個要說話的族人氣息沉穩,一看就是個硬茬。
若是狐曦親自出手,贏了倒還好說。
可萬一輸了……那就不是三十里地的問題了,而是整個狐族的顏面都要掃地。
狐曦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。
"斗一場定輸贏?"他放下茶盞,聲音依然平穩,"你想怎麼斗?"
豹族青年笑了一下,正要開口,後堂的窗戶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大半。
"不好意思打擾一下——"
江雲瑾從窗台上翻進來,然後大大方方地走到長桌前,順手拉了把空椅子坐下,正好坐在豹族青年和祁祀之間。
堂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。
狐曦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:"……你怎麼來了?"
"我路過。"江雲瑾面不改色地撒了個謊,然後轉過頭,看向豹族青年,笑了一下,"你方才說,按妖界的老規矩斗一場定輸贏,對吧?"
豹族青年打量了他一眼:"你是何人?"
"我是狐族的客人。"江雲瑾報上名號,"我叫江雲瑾。"
豹族青年的目光微微一動,顯然對這個名字有印象。
青雲大會榜首,驚鴻一劍揚名四界,即便在妖界,這個名字也早就傳開了。
但他依然沒有把江雲瑾放在眼裡。
人族修士再強,在妖界的地盤上還能翻天不成?
他笑了一聲,帶著一絲輕慢:"怎麼,你想替狐族出戰?"
"對呀。"江雲瑾回答得乾脆利落。
狐曦猛地站起來:"江雲瑾,這與……"
"別急別急。"江雲瑾朝他擺了擺手,又轉向豹族青年,"我替狐族出戰,同時,我有一個條件。"
豹族青年眯了眯眼:"什麼條件?"
江雲瑾歪著頭想了想:"如果我贏了,豹族不僅不能要那三十里地,還要把你們豹族南邊那塊果林賠給狐族,那塊林子我前幾天路過的時候看上了,結的果子又大又甜,正好拿來當零嘴。"
此言一出,堂內安靜了一瞬。
豹族青年的笑意微微凝住了,他盯著江雲瑾看了好幾息,像是想從他臉上找到開玩笑的痕跡。
但江雲瑾的表情認真極了,甚至還帶著一絲真誠的期待。
豹族青年:"……你認真的?"
"當然認真。"江雲瑾理直氣壯,"你們豹族想要狐族的地,那總得拿出對等的東西來賭吧?空手套白狼這種事,在妖界也不太合適吧?"
這話讓豹族青年一時找不到反駁的理由。
他咬了咬牙:"若你輸了呢?"
"我輸了,狐族不僅讓出東麓三十里,再賠你們豹族十萬上品靈石,如何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