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旁邊指點,偶爾伸手幫他調整一下鍋鏟的角度。
江雲瑾不知什麼時候靠近了些,正側著頭認真地看賀蘭玉示範翻炒的手勢,忽然像是被什麼氣味吸引,微微偏過頭,鼻尖幾乎要蹭到賀蘭玉的脖頸處。
「賀蘭叔叔,你今天用的什麼香?」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,「和你平時身上的味道不一樣。」
賀蘭玉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。
他側過頭,兩人的距離近得有些超過了「長輩」與「晚輩」之間應有的分寸。
他能看清江雲瑾眼底那一層純粹的好奇。
「沒有用香。」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分,「大約是方才在茶園裡沾了茶花的氣味。」
「哦……」江雲瑾若有所思地退了回去,沒有察覺任何異樣,又低下頭繼續擺弄那鍋靈茶,「茶花味也挺好聞的,比那些濃香好多了。」
賀蘭玉收回目光,繼續低頭翻炒鍋中的茶葉,動作和方才一樣平穩,只是指尖的力道微微重了一分。
他沒有再說話,但嘴角卻一直上揚。
江雲瑾在琅嬛仙宗住了下來。
他依然像從前一樣,把賀蘭玉當成一位親厚的長輩,該鬧騰的時候鬧騰,該嘴甜的時候嘴甜。
渾然不覺這位「叔叔」看他的目光里,那些被層層壓著的、細密如蛛網般的心思。
賀蘭玉也沒有再進一步。
他甚至比從前更加克制。
他知道江雲瑾現在是什麼都不記得的,他知道如果自己貿然靠近,可能會嚇到他。
所以他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妥帖地收好,只在江雲瑾看不見的時候,才允許它們浮出水面。
江雲瑾在琅嬛仙宗待了三天,日子過得太舒坦了,舒坦到他開始閒不住了。
這天,牆外傳來幾個弟子的說話聲。
「……那個禁制是真的嗎?連掌門都打不開?」
「據說上上任掌門親手封的,裡面不知道藏了什麼,這麼多年也沒人進去過。」
「那裡面會不會有什麼好東西?」
「好東西也是封著的,有本事你破開那個禁制啊。」
「我可沒那本事,那可是上上任掌門的手筆。」
說話聲漸漸遠了。
江雲瑾原本正在椅子上躺屍,一聽這些話後,立馬跳了起來。
好玩的這不就來了嗎?
江雲瑾根據弟子們的描述,很快就找到了地方。
一扇石門嵌在一面爬滿了青苔的山壁上。
石門不大,約莫一人多高,門縫裡長出了幾株細小的蕨類植物,邊緣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那些符文在日光下泛著極其淺淡的銀色光澤,若不仔細看,幾乎要以為是石壁本身的紋理。
江雲瑾在石門前站定,歪著頭打量了那些符文片刻,然後伸手試探著碰了一下。
指尖觸到符文的瞬間,一股柔和的阻力從門板上傳來,像是某種無形的屏障在輕輕推拒著他的手指。
他加大了一點力道,那股阻力也隨之增大。
「有意思。」他嘟囔了一聲,繞著石門走了兩圈,又蹲下來看了看底部的縫隙。
門上嵌著的符文的排列方式,和他前陣子翻過的一卷古籍里記載的「疊陣嵌套」手法有幾分相似。
但又不完全一樣,更像是在那個基礎上改過幾筆。
他蹲在石門前,腦袋裡開始飛快地轉著念頭。
就在這時,身後傳來一道不緊不慢的腳步聲。
「你在做什麼?」
賀蘭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,像是恰好路過、恰好看見他蹲在這兒。
江雲瑾回過頭,對上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,毫不心虛地指了指面前的石門:「我在研究這個。」
「研究什麼?」
「研究這個禁制怎麼破。」江雲瑾理直氣壯,「我方才試了一下,它的結構不算太複雜,只是外層的符文用了三重嵌套的手法,把核心陣眼藏得比較深,但只要順著靈氣流動的方向逆推回去……」
「你想破了它?」
「對呀。」江雲瑾仰起臉,目光亮晶晶的,「賀蘭叔叔,這個禁制是你們琅嬛仙宗的,破了應該沒關係吧?」
賀蘭玉看著他,嘴角那抹笑意沒有變:「這是上上任掌門封的,裡面確實有些東西,不過這麼多年沒人進去過,倒不是怕裡面有危險,而是沒有那個必要。」
「那就更有意思了。」江雲瑾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,「別人破不開的東西,我要是能破開,那不是很有成就感?」
「你想進去也可以。」賀蘭玉往前走了兩步,在他身旁站定,「但我有一個條件。」
「什麼條件?」
「我跟你一起進去。」
江雲瑾歪頭看他:「賀蘭叔叔,你這是在擔心我?」
「擔心你?」賀蘭玉微微偏了一下頭,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笑意,「我是怕你把裡面的東西拆了,不好跟上上任掌門交代。」
江雲瑾毫不猶豫:「那行!你跟我一起,正好我要是遇到解不開的地方還可以問你。」
他說完就重新蹲回石門前,指尖按在那些符文上,閉上眼睛開始感知靈力流動的方向。
賀蘭玉站在他身側,沒有催促,也沒有幫忙,只是那樣站著,目光落在江雲瑾身上。
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,江雲瑾忽然睜開眼:「找到了。」
他伸出手指,在石門右側邊緣一處不起眼的凹痕處按了下去,力道不輕不重,恰好卡在一個微妙的節點上。
石門上的符文猛地亮了一下,隨即又暗了下去,緊接著發出一陣沉悶的、像是積年的石軸轉動時的聲響。
門,開了。
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出現在石壁中央,門縫裡湧出一股帶著灰塵氣息的、微涼的空氣。
江雲瑾回頭朝賀蘭玉咧嘴一笑:「走吧。」
他側身擠進門縫,動作利落得像一條滑溜的泥鰍。
賀蘭玉跟在他身後,側身穿過那道縫隙的時候,石門的內側比外面暗得多,只有從門縫漏進來的光在腳邊鋪了一小片模糊的光斑。
江雲瑾從儲物袋裡摸出一顆夜明珠,柔和的光芒在黑暗中鋪展開來,照亮了前方的空間。
是一間不算大的石室,四壁光滑,沒有任何裝飾或陳設,只在正對面的牆壁上,嵌著一隻手掌大小的玉匣。
玉匣嵌在石壁里,表面覆著一層極薄的透明封層,隱約能看見裡面有一卷捲曲的帛書。
江雲瑾走過去,伸手碰了一下玉匣的表面,封層上泛起一圈細微的波紋,像是在測量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