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薇薇這句不下蛋一說出口,
剛才還高高興興聊天的幾個軍嫂,臉上的笑全僵住了,大傢伙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,生怕惹火燒身,
顧遠錚的臉黑得要滴水,他抬起腳,直接把擋在路中間的木頭板凳給踹飛了,
男人大步往前一跨,渾身的冷氣直往外冒,
看沈薇薇的眼神就像是要把人給生吞活剝了似的,
大院裡的人誰不知道顧遠錚是上過戰場立過功的,真要是把他給惹急眼了,管你是男是女,他照樣不給好臉,
還沒等顧遠錚上去動手,季溫書就把手裡的茶杯重重放下,
站起身,平時那張總是笑呵呵的臉,此時沉得像要下暴雨,
「沈薇薇,你們家江牧平時就是這麼教你規矩的?」
季溫書半點面子都不給留,
「跑到長輩家裡來胡說八道,滿嘴噴糞,我看你是因為紀委之前給的處分太輕了,皮又癢了,想讓我親自去找你們醫院領導再好好嘮嘮是吧!」
沈薇薇在大院裡指手畫腳慣了,還不是仗著自己有個當副部長的爹,
此時她看著姜晚寧得意的樣子,氣得直咬牙,居然頂了回去,
「季阿姨,我也是為了顧家好!」
沈薇薇扯著嗓子喊,
「顧家可是三代單傳的人家,遠錚哥現在是被狐狸精迷住了心竅,我總不能看著你們顧家斷了後吧……」
「啪!」
一個清脆又響亮的耳光聲,硬生生把她後半句話給抽回去了,
季溫書走上前,甩了甩自己發麻的手掌,剛才那一下她可是使了渾身的力氣,把沈薇薇打得在原地轉了半個圈,
沈薇薇的半邊臉一下子就紅腫了起來,
「我們顧家娶兒媳婦,娶的是個大活人,可不是給顧家生孩子配種的牲口!」
季溫書指著大門外,
「我們家遠錚就看中寧寧了,她就是顧家的寶貝,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在旁邊咸吃蘿蔔淡操心,現在就給我滾蛋!」
沈薇薇捂著火辣辣的臉頰,整個人都傻了,
她哪裡受過這種奇恥大辱,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,不可置信地看著季溫書,
顧遠錚站在一旁,看著老娘發火,滿肚子的暴躁頓時變成了驕傲,老娘真是威風,
他挪了挪步子,想伸手去牽姜晚寧,把媳婦護到後頭去,
沒想到姜晚寧卻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,自己邁步走到了前面,把季溫書擋在了身後,
她瞧著哭得稀里嘩啦的沈薇薇,有些無語,
「沈醫生,無憑無據的在背地裡敗壞軍屬名聲,這要是去告你,你也是要脫層皮的,」
「而且我的身體好得很,能不能生孩子,都不用你來操心,」
「與其在這來管我,不如好好想想自己,」
這幾句話把沈薇薇氣得臉紅脖子粗,
江牧跟她吵架不回房睡的事,大院裡早就有人在傳了,現在這層遮羞布被姜晚寧在人前直接揭了開,沈薇薇的臉算是丟盡了,
堂屋裡有幾個平時就討厭沈薇薇傲氣模樣的軍嫂,此時沒忍住,捂著嘴噗嗤一下笑了,
沈薇薇氣得渾身直發抖,指著姜晚寧,嘴皮子動了半天愣是沒說出個整句來,
最終她只能捂著自己的半邊臉,大哭的跑出了顧家的院子,活像個瘋子,
惹事的人一走,原本鬧騰的屋裡突然安靜了下來,多多少少有幾分尷尬,
一直沒吭聲的顧老爺子,這時候終於開口了,
笑罵道:「行了,不開眼的蒼蠅總算趕走了,這屋裡空氣都新鮮不少,」
他轉頭看向姜晚寧,像個討飯吃的老小孩:
「晚寧啊,爺爺從早起就惦記你那口蔥油餅,這會饞蟲都出來了,快去廚房弄兩張,真是饞死我了!」
老人家這一開口,剛才屋裡那點不痛快的氣氛立刻就散了,
姜晚寧會心一笑,脆生生的應著:
「成,爺爺您先喝著茶,我馬上就給您去弄,」
她轉身挽起風衣的袖子,動作利索地鑽進了廚房,
幾個心思活絡的嫂子一看,趕緊也跟進去套近乎,搶著幫她洗蔥擇菜打下手,
到了廚房,姜晚寧手底下的動作快得不行,
她麻利地刷上素油、撒鹽,最後鋪上綠油油的碎蔥花,麵餅一卷一壓,又成了一個圓餅,
這時候大鐵鍋里的油已經燒熱了,麵餅一放進去,就發出刺啦的響聲,
鍋鏟熟練地翻動,黃澄澄的油點子在鍋邊跳躍,
沒出兩分鐘,一股子霸道的焦香混合著濃烈的蔥香,香得滿院子的人直咽口水,
「晚寧妹子,你這手藝到底是怎麼練出來的啊?我們家那老娘們做的餅,硬得都能拿去打狗了,」
旁邊一個稍微豐滿些的軍嫂咽著口水,往灶台前湊,
姜晚寧笑著拿切菜刀把剛出鍋的餅剁成幾塊,隨口應著:
「以前沒啥好吃的,就拿這解饞,就是天天做,做著做著就好吃了,」
聽到這話,幾個在旁邊看著的軍嫂心裡都有些不是滋味,覺得這姜晚寧也真是不容易,
但人家不藏私,坦坦蕩蕩的承認自己以前很窮,
再瞧瞧眼前這人大方得體的精幹樣,誰還會把她是個離過婚的女人這事放在心上,女人能靠著自個兒的一雙手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,那就是有天大的能耐,
沒多會兒,金黃焦脆的蔥油餅就被盛在盤子裡,端上了桌,
剛才還陰陽怪氣幫腔的陳嫂子,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,
她厚著臉皮夾了一大塊塞進嘴裡,燙得直呼氣也捨不得吐出來,
陳嫂子嚼了兩口,眼睛一亮:
「我的娘嘞,這味道,比咱們縣裡大飯店的大廚做出來的都要好吃多了!」
她一改剛才那種陰陽怪氣的語調,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:
「晚寧妹子,我這人平日裡嘴上沒個把門的,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,往後要是在大院裡有個啥需要幫手的,你就直接上我家去找我!」
大傢伙吃得滿嘴是油,連夸帶捧,徹底被這口吃食給收服了,
顧遠錚靠在廚房門邊,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說笑的媳婦,嘴角挑得老高,
他顧遠錚的媳婦,就是走到哪都能發光,
這邊屋裡其樂融融,大院門外頭卻是另一番雞飛狗跳,
沈薇薇捂著高高腫起的臉皮,哭得跌跌撞撞,她滿腦子都是剛才受的窩囊氣,壓根就沒看腳下的路,
剛拐出大院的紅磚路,一輛綠皮吉普車像頭髮瘋的野牛一樣,橫衝直撞地從岔路口拐了過來,
輪胎在石子路上磨出一聲刺耳到極點的急剎車,
車子正好停在了沈薇薇的腿邊上,差一點點就撞上了,揚起的一大片灰塵混合著泥點子,直接撲了她滿頭滿臉,
沈薇薇嚇得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爛泥地里,身上那件新呢子大衣和腳下的洋皮鞋全弄上了髒水,狼狽得很,
「你怎麼開車的!不長眼啊!」
沈薇薇坐在泥里破口大罵,
話音剛落,吉普車的車門砰的一聲就被人從裡頭踹開了,
一個穿著大黑皮夾克的年輕男人利落的從車上跳了下來,
這人個子很高,肩膀寬,腰上也沒啥贅肉,嘴裡還斜叼著半截沒點的紙菸,
他一頭板寸,眉骨旁那道淺淺的刀疤讓他整個人瞧著有些兇悍,這會兒臉上更是一點笑意也沒有,煩躁的撓頭,
艹,這叫什麼事!
他走到沈薇薇跟前,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地上癱軟的人,舌尖頂了頂後槽牙,
「喲,這不是我嫂子嗎?」
江野語氣懶洋洋的,帶著股玩世不恭的嘲諷,
「走路也不瞧著點,直挺挺往我這車軲轆底下撞,這是看我不順眼,打算碰瓷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