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院怎麼了?」
顧遠錚直接把話接了過來,聲音聽著沉悶,
他把身上的安全帶解開,大半個身子往副駕駛這邊擠了過來,把她的臉給捧住,
姜晚寧下意識想把頭偏過去,卻被他牢牢定在手心裡,
看著她有些泛紅的眼角,顧遠錚看著又氣又心疼,
「媳婦,你腦子裡成天在瞎琢磨什麼呢?」
姜晚寧死咬著嘴唇,低頭不說話,前頭十幾年被別人天天指著鼻子罵,那憋屈的日子早成了她脫不掉的一層皮,
顧遠錚嘆了口氣,捧住她的臉,硬逼著她抬起頭來,
「姜晚寧,你給我聽好了,」
這男人的嗓子有些粗,
「你是我顧遠錚名正言順娶回家的媳婦,」
「打咱們領證的那天開始,我的臉就是你的臉,我的腰杆就是你的腰杆,」
「這院裡頭沒誰敢瞧不起你,要是哪個沒長眼的給你委屈受,那都怪你男人沒本事,」
「只要老子還喘氣,你就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,懂了沒?」
姜晚寧鼻子一酸,以前受過的那些委屈和難受,被這男人粗魯又護短的話一說,頓時就消了大半,
她眼眶裡打轉的淚水硬生生收了回去,連哭都顧不上了,
「誰要你死啊活的,」
她一巴掌拍開他的手,紅了臉,心裡卻熱乎乎的,特別踏實,
顧遠錚見她又精神了,這才咧嘴笑出聲,踩下油門就繼續往前開去,手一直緊緊牽著她的,
第二天天一亮,
姜晚寧早早就起來了,特意換上了自己親手做的那件米色呢子風衣,
這風衣把她的腰身收得極細,頭髮隨手在腦後盤了個利落的髻,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頸,瞅著又利索又大方,
顧遠錚則是穿了一身挺括的軍裝,把院子大門鎖好後,大手習慣性的牽住她的手,
顧遠錚這回存了心思,沒把車子直接往自家的小洋樓開,反而是在最前頭的石子路邊就把火熄了,
他拉著姜晚寧的手,邁著大步子就往裡頭走,
他指頭直接順著她的指縫插進去,十指緊扣,
「走,」
顧遠錚笑出了白牙,得意的不行,
「帶我媳婦在大院裡繞一圈,」
這時候院子裡的家屬正多,都是些提菜籃子、抱孩子散步的女人,
一瞧見他們,那眼睛全都黏在上面動彈不得了,
要知道,這大院裡頭早就傳開了,說顧師長不知道中了什麼邪,非要娶個在街上擺攤的二婚村姑,肯定長得醜死了,
結果這會兒一露面,
好傢夥,不知道是哪個瞎了眼的胡說八道,這哪裡是鄉下村姑,這身條,這氣派,就是縣裡劇團唱主角的姑娘怕是也比不過,
顧遠錚連眼皮都不眨一下,拉著媳婦走得腳下帶風,要多威風有多威風,倆人站一處,扎眼得很,
兩個人剛走到顧家那小洋樓的大門口,木門就被從裡面推開了,
季溫書連身上的圍裙都沒顧上解,就一直在大門口伸著脖子張望,
一看到姜晚寧過來,季溫書直接把旁邊的親兒子顧遠錚給撞開,
「哎喲,我的乖囡囡,今兒這衣裳可真好看!把咱們院裡那些小丫頭全給比下去了!」
季溫書笑得合不攏嘴,手底下利索的把一個紅紙包塞進了姜晚寧的衣服兜里,
「這是改口費,既然兩個人都領證了,該給的不能少,這錢你拿著,去百貨大樓添置點喜歡的衣服。」
季溫書把嘴貼在姜晚寧耳朵旁,壓低聲音說,
「這是媽偷偷攢下來的梯己,你可別讓顧遠錚那死小子知道,」
姜晚寧摸著口袋裡沉沉的大布包,心裡軟的不像話,
顧老爺子拄著個拐棍從裡屋迎了出來,
平時在部下人面前的老首長,這會兒也顧不上擺什麼威嚴的譜了,笑眯眯的催警衛員:
「寧寧快來,爺爺特意讓人去國營飯店買的桂花糕,還熱乎著呢,快嘗嘗!」
顧遠錚把頭上的帽子摘下來掛在大門後的架子上,嘴裡嘀咕著:
「我回來的時候怎麼沒見過桌上有這些東西,」
「你個糙漢子吃什麼吃,這細糠也是你配角嚼的?這都是老頭子專門留給我孫媳婦的!」
姜晚寧被這老少兩個順口溜一樣的拌嘴逗得一下沒忍住,低頭笑出聲來,
在顧家這個屋裡頭,沒有那些難聽的話,更沒有誰瞧不上誰,大傢伙都是掏心窩子的對她好,
剛吃過晌午飯,大院裡關係近的幾戶人家就結著伴來串門了,
嘴上說是來認認門,其實背地裡都是想來看看顧家新進門的小媳婦,
堂屋裡頭擠得滿滿當當,姜晚寧端著水壺給每個人倒水,說話乾脆,幹活利落,一點兒小家子氣都沒有,
沈薇薇也在人群里湊熱鬧,她今兒個特地塗了紅嘴唇,頭髮也用夾子細細卷了,
可在姜晚寧那件衣料極好的呢子風衣面前一站,沈薇薇那身費盡心思弄出來的洋氣,反倒顯得小里小氣的,俗得不行,
她兩眼緊盯著姜晚寧的風衣,氣得牙根發癢,
站在沈薇薇旁邊的乾瘦女人撇了下嘴,這人平時就愛跟在沈薇薇屁股後面轉,人都叫她陳嫂子,
陳嫂子端起搪瓷杯吹了吹漂在面上的茶葉,眼嘴不懷好意的撇了撇,拔高調門開了口,
「晚寧妹子這模樣和幹活的勁兒確實沒得挑,就是我這心裡一直琢磨著,
你這麼能幹的一個女人,你前頭那個男人是怎麼想的,怎麼就捨得放你走了呢?」
她這話一落,屋裡原本嘻嘻哈哈的說笑聲突然沒了,大傢伙你瞅瞅我,我瞅瞅你,氣氛怪異得很,
誰不知道離過婚在此時不是啥光彩事,陳嫂子這話明顯就是往姜晚寧心窩子上扎刀子,
顧遠錚正在那扒花生呢,一聽這話,把手裡的花生殼重重往桌上一拍,站起身就要發作,
旁邊突然伸過一隻手,軟乎乎的貼在他的手背上,姜晚寧用力的按了按他的手,沒讓他動,
她神色自若地坐在那兒,脊梁骨挺得直直的,大方的瞅向對面的陳嫂子,
「陳嫂子這話問的,」
「因為前頭那個男人,是個沒良心、瞎了狗眼的畜生,」
她順手理了理風衣兩邊的衣袖,不急不躁地說道:
「我姜晚寧一不偷二不搶,靠自己的手藝吃飯,就算一個人我也能把煙火日子過紅火,
我總不可能為了伺候那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,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伺候他們全家一輩子吧?陳嫂子,你也是當大嫂的,說是不是這個道理?」
陳嫂子被這話當場噎得白眼直翻,
周圍幾個大姐看勢頭不對,趕忙笑著打圓場,直夸姜晚寧活得明白,
「就是說嘛,晚寧這妹子是個明白人,女人家只要自己有本事,到哪都站得住腳跟,誰也欺負不了,」
沈薇薇看陳嫂子吃了個啞巴虧,心裡頭急了,硬是從後面擠了上來,她雙手往胸前一抱,
「說得倒是好聽!」
沈薇薇吊著一雙眼,陰陽怪氣的說:
「什麼畜生不畜生的,我可聽說了,是因為你自個兒肚子不爭氣,是個不會下蛋的雞,這才被夫家一腳踢出門的吧?」
這話一丟出來,滿屋子的人連氣都不敢喘了,齊刷刷的扭頭看著正站在屋當間的姜晚寧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