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砰砰砰！」
院子的大門被拍得震天響，把剛剛那點曖昧全搞沒了，
顧遠錚臉上的火熱退下去，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，極不情願的鬆開了掐在姜晚寧腰上的手，
姜晚寧手忙腳亂地把卷上去的衣擺扯下來，理了理頭髮，快步走過去拔下門栓，
門剛一拉開，張潔就像個被抽了筋的泥人一樣，直直地跌了進來，雙手使勁的攥住姜晚寧的褲腳，
「姜姐！我的命沒了啊…」
張潔滿臉都是淚，哭得嗓子都啞了，
「小小···小小被周小偉帶走了，上了一輛白色的麵包車！」
姜晚寧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，整個人晃了一下，
顧遠錚大手穩穩的托住她的後腰，才把她整個人給撐住，
「先別急，慢慢說，小小被帶到哪裡去了？」
姜晚寧蹲下身子，用力抓著張潔的手，
「我不知道啊……」
張潔掙扎著想往起爬，可兩條腿軟得根本使不上勁，又癱了回去，
「就一眨眼的工夫，人就沒了，蘭姐鎖了鋪子去報公安了，她讓我跑來找你，說現在只有顧首長能調到車子追人……」
顧遠錚把張潔從地上拽起來，黑著臉沉聲問：
「先別哭，人是在哪被帶走的？」
張潔哭得氣都快喘不上來，抽抽嗒嗒的，好不容易才把剛剛發生的事拼湊明白，
就在一個多小時前，
晚寧婚慶店裡生意紅火，好幾對新人來看婚紗，客人進進出出的，
張潔正背過身去，拿著掛燙機在一套新款的婚紗旁邊忙活，想把上面的褶子給熨平整了，
秦小小就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，手裡拿著兩塊彩色的木頭積木，安安靜靜的在地上搭小房子，
另一頭，縣城南邊的一家地下撞球廳里，
周小偉剛挨了兩個結結實實的大耳刮子，
他眼睛熬得通紅，被兩個身子壯得像牛一樣的打手死死按在撞球桌上，
周小偉嚇得褲襠濕了一大片，順著褲腿往下滴水，散發著一股難聞的尿騷味，
「刀哥，我真沒一分錢了，」
周小偉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，
「再寬限我兩天，我爸是醫院當大官的，我媽也開店，肯定能要到錢的，」
坐在撞球桌旁邊的刀哥，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，這會兒正慢條斯理的擺弄著一把蝴蝶刀，
刀尖貼在周小偉那張白胖的臉上，輕輕拍了拍，
「欠債還錢，沒錢，就留兩根手指頭抵那八百塊，」
刀哥吐出一口煙圈，朝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，
打手二話不說，拽起周小偉的右手，生生把他兩個手指頭掰了出來，按在撞球桌沿上，
冰冷的刀子一挨著肉，周小偉嚇得魂都飛了，扯著脖子殺豬一樣嚎叫起來，
「別剁！別剁啊！」
周小偉使勁喊著，
「我有辦法還錢！我還有一個妹妹，長得好看得很，白白胖胖的，你們帶去廣省肯定值錢！肯定能賣上價！」
為了保住自己的手，周小偉毫無顧忌地把主意打到了秦小小頭上，
半個小時後，婚慶店外頭隔著十幾米的巷子口，
周小偉縮在電線桿子後頭，鬼鬼祟祟的朝店裡瞧，
看到張潔正在忙，他從兜里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，扒在牆根衝著門口的秦小小招手，
「小小，過來，哥哥這兒有糖吃，」
周小偉把聲音壓得低低的，
秦小小以前見過周小偉，也沒多想，放下手裡的木頭積木，挪著小短腿就走了過去，
剛走到巷子死角，一輛黑車停下，
車門被人從裡頭拉開，
壯漢下來，一把捂住小小的嘴，攔腰把人拖進了車廂里，
秦小小連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，車門就關嚴實了，
車子發動，一溜煙的就跑了，
周小偉站在路邊，刀哥從車窗里扔下一張蓋了紅手印的欠條，正好落在他腳下，
「這丫頭看著瘦了點，算五百塊，剩下的錢趕緊湊齊，」
車裡的人冷笑著說了聲，
周小偉彎下腰把那張紙條撿起來，看著上面退回來的借條，他心裡沒有半點內疚，反倒是把紙條攥得緊緊的，琢磨著自己是不是能拿著剩下的錢再去賭一把翻本，
等張潔燙完婚紗，回頭想喊女兒吃飯的時候，
門口那個小凳子旁邊，哪裡還有秦小小的影子，
水泥地上只剩下一個沒剝開的大白兔奶糖，還有兩個在慌亂中被踩碎的積木塊，
「我沿著街喊啞了嗓子，都沒找見人，」
張潔癱坐在水泥地上，
「我就這麼一個命根子，要是被賣去那種地方，我也活不成了，」
姜晚寧聽得手腳冰涼，背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，
這可是活生生的一條命！
周小偉這個畜生，真是一點人味都沒有了，
自己好心好意餵了他十七年，把好糧食都省下來塞進他肚子裡，結果餵出了這麼個六親不認、吃人不吐骨頭的毒蛇，
姜晚寧咬緊後槽牙，心裡的怒火騰的一下就燒了起來，
她強壓住心頭的慌亂，反手拉住張潔的手，把人從地上拽了起來，
「張潔，你站起來！」
「只要車子還沒開出省，天就塌不下來！」
她轉頭看向身後的男人，
顧遠錚一句話也沒多囉嗦，順手從柜子上拿過車鑰匙，抬腿就往外走，
剛出院門，就迎面撞上了端著搪瓷盆去食堂打水的小趙，
「備車，去局裡，」
顧遠錚冷聲吩咐。
小趙愣了愣：
「首長，這大晚上的，去局裡幹嘛？」
「小小被人販子塞進車裡帶走了，是周小偉乾的，」
姜晚寧扶著張潔跟著走了出來，急忙說了句，
只聽噹啷一聲，
小趙手裡的搪瓷盆掉在地上，
小趙平時最疼秦小小，經常把這小丫頭扛在脖子上到處轉悠，帶她去買糖葫蘆、扎風箏，
聽了這話，小趙的兩隻眼珠子一下子紅得像要吃人似的，
這不僅是服從老大的命令，這是有人動了他每天頂在脖子上的小丫頭，動了他護著的心尖子，
「艹！真是畜生！」
小趙牙齒咬得嘎嘣響，連平時的紀律都顧不上了，
他一把推開吉普車駕駛座的門，直接跳了上去，手腳麻利地打火掛擋，
「我來開車，首長你們坐穩了！」
小趙雙手緊緊的攥著方向盤，骨節因為用力都有些泛青，
顧遠錚趕忙把姜晚寧和張潔塞進後排，自己坐進了副駕駛，
吉普車衝出了軍區大院的大門，
開得飛快，朝著縣公安局的方向去，
張潔坐在後排，身子抖得像篩糠，姜晚寧湊過去，用手緊緊摟著她的肩膀，不停的拍著她的後背安慰她，
而這個時候，通往城外國道的一條土路上，
那輛破麵包車顛得十分厲害，車廂里到處散發著劣質汽油和旱菸的臭味，
秦小小被一條粗糙的麻繩反綁著雙手雙腳，丟在后座冰涼的地板上，
她嘴裡被塞了一塊髒兮兮的破毛巾，一張原本養得圓嘟嘟的臉蛋，白得沒有一點血色，
開車的司機叼著煙，罵罵咧咧：
「這破路真費勁，待會兒得麻溜點，只要出了這地界，天王老子也別想把人找回去，」
秦小小沒有像別的孩子那樣大哭大鬧，她只是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，在黑暗中盯著車窗前頭越來越近的燈光，
她把身子往椅子底下縮了縮，用後腳跟抵住鐵座椅的鐵架子邊緣，一點一點的開始磨那根綁死結的麻繩，
她縮在車座底下，小小的腳後跟抵著鐵座椅的邊緣，開始一點一點去磨那根綁死結的麻繩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