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半夜,資陽縣醫院的急診室里,
老醫生拿著鑷子,小心翼翼地夾著沾了碘伏的棉球,往小小的手腕上擦,
那細胳膊上頭被勒出了整整一圈爛肉,
張潔在一旁用兩隻手死死捂著嘴巴,眼淚連串的往下掉,差點喘不上氣來,
那藥水擦在傷口上多疼啊,可秦小小把牙咬得死死的,硬是一聲沒吭,
她偏過頭,用另一隻沒受傷的手,去拉旁邊站著的小趙,
「趙叔叔,你別哭,」
小小笑了笑,臉上的肉擠在一起,
「小小一點都不疼,」
小趙就這麼站著,眼睛紅的快要滴血,眼淚順著臉頰大顆大顆往下掉,心快要碎了,
他轉過身,一把按在張潔瘦弱的肩膀上,
「張姐,」
小趙的聲音完全變了調,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
「我這人嘴笨,」
張潔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看著他,
「但我今天在這跟你發個誓,」
小趙瞅著張潔的眼睛,
「以後我這條命,就是你們娘倆的,」
「只要我活著一天,誰來也別想再欺負你們,」
走廊里一陣涼風吹過來,張潔的心一下子酸的受不住,
這個受了半輩子罪的女人,心理防線徹底塌了,
張潔往前邁了一步,一把摟住小趙,把臉埋在他肩膀上放聲大哭,
哭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傳出好遠,
小趙站在那沒動,由著她哭,過了會兒才有些手忙腳亂的抬起手,在張潔後背上輕輕拍著,
病房門口的走廊外頭,姜晚寧靠著牆站著,
顧遠錚拿著一件軍裝外套披在姜晚寧身上,寬厚的大掌順勢攬住她的腰,
姜晚寧看著病房裡的張潔母女,臉上的表情冷冰冰的,
「人在哪?」
姜晚寧的聲音沒有什麼起伏,
「逮到了,」
顧遠錚收回視線,
「在城南地下撞球廳,」
姜晚寧沒再多說一個字,轉身就往外走,
此時城南的地下撞球廳里,屋裡嗆得都是煙味,
十幾個光著膀子的地痞圍在撞球桌子旁邊,大呼小叫的,
周小偉滿臉是油,手裡抓著一疊剛贏過來的鈔票,十塊的五十塊的都有,他拿著錢在手心裡拍的啪啪響,胖臉上的肉都擠成了一團,
「通殺!給錢給錢!」
話音剛落,咣當一聲巨響,
本就不結實的木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了個稀爛,
好幾個穿著警服的公安馬上沖了進來,屋裡一下亂套了,
周小偉手裡的錢還沒來得及放,兩個公安就撲了上去,把他的胳膊往後一扭,將他那張白胖的臉死死貼在綠色的撞球案子上,
粗糙的台布蹭著他的臉皮,疼得他直叫喚,
「你們幹什麼!」
周小偉扯著那個公鴨嗓,嚎叫的跟殺豬一樣,
「放開我!你們抓錯人了知道嗎!」
他兩條腿在地上死命的蹬,
「我爸是縣醫院的大主任!我媽是晚寧喜鋪的老闆姜晚寧!我認識首長!」
圍著的人趕緊讓出一條道來,
顧遠錚背著光走進來。高大的身影把周小偉整個人都罩在了陰影里,
周小偉被按在案子上,費勁的斜著眼往上看,等瞧見那張沒什麼表情的冷臉時,他叫喚的聲音戛然而止,
顧遠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
「抓的就是你,」
兩個來小時後,縣公安局的走廊里,
張潔坐在長板凳上,把秦小小緊緊摟在懷裡,
走廊盡頭的鐵門開了,
周小偉手上戴著鐵手銬,被兩個公安押著往前走,
他先前那股狂妄的勁全沒了,褲襠上還濕漉漉的一片,縮著脖子直發抖,
張潔一看到他,趕緊把小小放在椅子上,就撲了過去,
「你這個畜生!我跟你拼了!」
張潔伸出兩隻手要去抓他的臉,卻被旁邊的公安拉住,
周小偉嚇得直往公安身後縮,
姜晚寧踩著平底皮鞋,一步一步走到周小偉面前,她看著這個自己親手餵大的白眼狼,
周小偉對上姜晚寧冷清清的視線,嘴唇抖了抖,剛想開口喊句媽,
姜晚寧根本沒給他機會,她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慢慢的抬起了右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