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啪!」
這一記耳光在空蕩蕩的走廊里格外突出,
姜晚寧用足了十成十的力氣,手心震得發麻,
周小偉被扇得腦袋往旁邊猛的一歪,臉上立刻就腫起了五個鮮紅的指頭印,嘴角也破了,往外滲著血絲,
他捂著臉,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女人,
「你敢動手打我?」
周小偉到了這時候嘴還硬著,
「我又不知道那是拐子!是秦小小自己亂跑的!憑什麼全怪我!」
姜晚寧看著這張養了十幾年的臉,
以前天天給他變著花樣做的肉絲蛋花湯,自己省吃儉用給他買穿的,現在看來,全餵進狗肚子裡了,
「為了還賭債,把一個八歲大的小姑娘送給流氓,」
「你連個畜生都不如,」
周小偉瞧著姜晚寧臉上連一點熱乎氣都沒有,心裡這才徹底發了慌,
以前在家裡的時候,他只要裝模作樣的掉幾滴眼淚,姜晚寧就心疼的什麼都聽他的,
「媽!」
周小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兩隻戴著手銬的手想去抓姜晚寧的大衣,
姜晚寧往後退開了一步,躲開了,
「你別不管我!這地方不是人待的!」
周小偉哭得眼淚鼻涕直流,褲襠上的尿騷味直往上反,
「你趕快找人把我弄出去,我以後絕對聽你的話!我都叫了你十七年的媽了,你怎麼能這麼狠心,真想看著我去坐牢啊?」
旁邊站著的兩個公安聽見這話,都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,心想天底下怎麼有這麼不要臉的東西,
姜晚寧就那麼看著他,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,
「我這輩子就養了一隻白眼狼,」
她伸手理了理大衣的袖口,「你是不是忘了,你以前罵我的時候說過什麼?你說你的親媽只有白麗麗一個,」
周小偉那張臉一下子變得煞白煞白的,
他拼命往水泥地上磕頭:
「我錯了!那時候是我不懂事,你才是我親媽!以後我給你養老送終!」
「省省吧,別在我面前演戲了,」
姜晚寧轉過身去,
「我今天來,就是想親眼看看,一頭沒心沒肝的白眼狼,是怎麼把自己作死的,」
說完這話,姜晚寧踩著皮鞋,頭也不回地往外走,
身後傳來周小偉崩潰的嚎哭聲:
「媽!姜晚寧!你不能走!你回來啊!」
悽慘的叫聲在鐵門關上的那一刻,被徹底掐斷,
陳局長這時候才端著大茶缸子從辦公室里走出來,
「顧夫人,」
陳局長很是客氣的跟她打招呼,
「這小子不光賭錢,還把小姑娘拿去抵債,這已經夠得上拐賣人口的罪名了,我估摸著,判個十年八年絕對跑不了,」
姜晚寧停下腳步,轉頭看向老陳,
「陳局長,」
「咱們就按規定來,該判多久就判多久,我只希望你們能往重了判,要是周家那些人到局裡來撒潑打滾,您不用跟他們客氣,直接攆走就行,」
陳局長笑了笑:
「這你放心,證據確鑿,誰來鬧都沒用,」
顧遠錚走過來,很自然的把手搭在姜晚寧肩膀上,對陳局長點頭示意:
「今天給陳局添麻煩了,後續的那些手續,我讓小趙留下來辦,」
旁邊接待室的門虛掩著,
屋子頂上亮著一盞昏黃的小燈泡,
張潔在條形木椅上坐著,懷裡摟著睡死過去的小小,孩子在睡夢裡身子還一抽一抽的,兩隻小黑手死死攥著張潔的前襟,
小趙那麼大一個高個子侷促的站在旁邊,粗手在褲子兩側反覆的磨蹭,
過了一會兒,他從褲兜里掏出一條手絹,遞到了張潔跟前,
「張姐,你先擦擦臉上的汗,」
小趙平時嗓門大,這會兒憋了半天才憋出這麼細細的一句,
張潔抬起頭,眼睛腫得像個核桃,
她接過手帕,指尖碰到小趙溫熱的手背,飛快地縮了回來,
「趙同志,今天真的……太謝謝你了,要不是你,小小就回不來了,」
張潔說著眼淚又往下掉,
小趙急得直撓頭皮:
「哎,張姐你可千萬別哭了,剛才在土路上我說的那話真不是開玩笑,以後小小的事就是我的事,我肯定護著你們,」
他蹲下身,看著小小手腕上包紮好的白紗布,
「明天我去部隊的衛生隊問問,弄點能去疤痕的藥膏回來,」
小趙粗聲粗氣的念叨著,
「小丫頭皮膚嫩,要是留下個印子就難看了,」
張潔看著眼前這個五大三粗,卻連這點小事都替孩子想到的男人,心裡那股戒備不知不覺就散了許多,
她以前嫁的那個男人走了,外人也總用嫌棄的眼神看她這個寡婦,
今天這是頭一回,有人豁出命去護著她們娘倆,
「趙同志,你這大恩大德,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了,」
「不用還,真不用還!」
小趙急忙站了起來,由於個子太高,差點一腦門撞在吊著的舊燈泡上,
「我……這都是我自個兒樂意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