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蘭一聽說顧遠錚要在大禮堂辦婚禮,啪的一聲拍在裁剪案板上,興奮的就像她要結婚一樣,
「就是要這樣辦!姐妹兒,這叫什麼?
這叫昭告天下!就得讓縣城裡那些看你笑話的瞎子好好看看,你離了那個窩囊廢,嫁的是什麼金龜婿!」
秦蘭大聲嚷嚷著,
「我就知道我看男人的眼光准,顧師長辦事是真有種,絕對不會讓你受一丁點委屈!」
姜晚寧拿剪刀裁開一塊紅色的洋緞,
「原本我覺得二婚張揚出去惹人笑話,遠錚非說要給我掙個體面,」
秦蘭雙手抱胸,翻了個大白眼,
「扯淡!女人這輩子圖什麼?圖的就是男人把你放在心尖上,他敢把婚宴擺到軍區禮堂去,這就是給你撐腰!」
姜晚寧拿起桌上的軟皮尺,
「既然他要辦,那咱們就辦得漂漂亮亮的,」
「蘭子,我不去外面買別人做好的婚紗了,我要自己做婚紗,」
秦蘭一聽,立刻把頭湊過來:「你這是打算趁這個機會,把咱們晚寧婚紗的名氣給打出去?」
「對!」
姜晚寧手裡的剪刀沒停,
「到時候大院裡那麼多首長家屬都要過去看,這就是現成的活招牌,
我得讓全省想結婚租婚紗的小年輕都知道,結婚就要認準我們晚寧的牌子,」
男人給足了她底氣,但她自己同樣要配得上這樣的男人,
大院那邊把接親的車隊定下來以後,小趙就接了安排車輛的活,
這下子可好,這個五大三粗的警衛員,每天往這跑得比誰都勤,
小趙把吃食放在桌上,
張潔正背對著門在清點頭紗,聽到動靜,她回過頭,
小趙那麼大一個高個子,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,在軍褲邊上用力搓了兩下,
「張姐,東街那家的醬肉包,我順路買的。你和小小趁熱吃,」
張潔把手裡的熨斗立在旁邊,這一回倒是沒像之前那樣刻意的躲著他,
她轉身拿了個洗乾淨的缸子,往裡頭倒了小半杯白開水,朝他面前推了推,手指尖不小心擦到了小趙那隻大手的手背,
張潔慌忙把手收了回來,低著頭,只覺得兩邊臉頰都開始有些發熱,
「天天都順路,你也不怕兜里的那點津貼不夠花,」
張潔聲音低低的,聽起來很是溫和,
小趙的耳朵根騰的一下子就紅透了,趕緊伸手去拿杯子,抓起來往嘴裡就灌,也根本不管水燙不燙人,
「夠花的,我這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,花不了幾個錢,」
小趙大口灌完杯子裡的水,用手背抹了一下嘴,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張潔手背上因為幹活留下的老繭看,
坐在小板凳上的小小,手裡正捧著半個包子,看見這一幕,捂著嘴直樂,
「趙叔叔,你的耳朵怎麼這麼紅啊?紅得像個猴子屁股,」
小趙這下子更不好意思了,兩隻大手輕輕一用勁,就把小小從地上抱了起來,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面顛了幾下:
「你這臭丫頭,居然敢拿你趙叔叔開玩笑!」
張潔在旁邊看著他們兩個人玩得高興,心裡難得的甜絲絲的,
雖然外頭的春風吹得呼呼作響,但屋子裡這股熱乎勁卻怎麼也吹不走,
縣醫院後院的那個廢棄的破雜物間裡,
周建業身上正裹著舊棉被,縮在水泥地上,
他先前住的那套職工房因為被查封,早就被貼上了公安局的白封條,現在他根本沒地方住,只能厚著臉皮賴在這兒,
他閒的無聊,隨便翻了幾張破報紙打發時間,
報紙最邊上的一個版面里,有一行不太起眼的小字,卻讓他看得當場定住,
《軍區顧師長將於下月八號在大禮堂舉辦婚宴》,
周建業兩隻眼睛死死瞪著這幾個字,眼睛裡全是紅血絲,
周建業很清楚,風光大嫁的女人,就是當初被他嫌棄像頭豬一樣的姜晚寧,
他們居然還要在軍區大禮堂辦大酒席?
憑什麼?
他這半輩子在醫院裡鑽營算計,到頭來卻落了個工作丟了,無家可歸的下場,那個在他眼裡蠢得要命的女人,憑什麼反倒過得比他還要好?
周建業氣得整個渾身發抖,
隨手抓起舊搪瓷杯,使勁朝水泥牆上摔過去,
杯子噹啷一聲響,滾到髒兮兮的牆角,
周建業痛苦的把頭抱起來,臉緊緊悶在爛被子裡,連一句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,
這就是事實,姜晚寧已經成了他高攀不起的女人,他也不敢去惹她了,
兒子周小偉的下場,他看到了,這個女人現在心狠的厲害,
看守所里,周小偉正被牢房裡兩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死死按著,
「長能耐了是吧?連老子的窩窩頭也敢搶?」
其中一個大漢抬起腳,一腳狠狠踹在周小偉肚子上,
周小偉疼得整個身子弓在地上直打滾,
他這雙手以前從不幹活,比女娃娃的手還要細嫩,現在卻長滿了凍瘡和裂開的血口子,
「我不敢了,大哥,我真的不敢了……」
周小偉一邊大哭一邊大聲的求饒,沒人會多看他一眼,
到了晚上,軍區大院裡的路燈都亮了,
江牧一推開家門,就看到屋裡扔得亂七八糟的,衣服鞋襪散落了一地,
沈薇薇正趴在臥室的木地板上,翻找著大樟木箱子,
江牧面無表情的掃了她一眼,一個字也沒說,轉過身打算去書房對付一晚上,
最近這段時間,他們兩口子幾乎不說話,
沈薇薇翻找了半天,扯掉幾件舊衣裳,終於從箱子底下拽出一面刺繡小屏風,
屏風的絲線上泛著點潮氣,上面用大紅色的線繡著百子千孫的圖案,正中間是四個大字:早生貴子,
沈薇薇摸著上面的繡線,盯著那四個字,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扭曲,
「姜晚寧,不是要辦盛大的婚禮嗎?」
「我倒要看看,收下這面屏風的時候,你這隻生不出蛋的野雞,在那幫首長面前還能不能抬得起頭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