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區大院,顧家小洋樓,
季溫書坐在紅木沙發上,手裡捧著那張剛從軍區蓋完章的紅頭批條,她翻來覆去看了三四遍,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,
轉頭就沖書房喊,
「爸,別擺弄你那幾個象棋了!趕緊出來寫請柬!」
「瞧瞧,大禮堂批下來了,這下咱們家寧寧可算能風風光光進門了,」
顧老爺子手裡還攥著半個棋子,慢騰騰的從裡面走出來,掃了一眼桌上的批條,樂的臉上的褶子都深了,
「這臭小子,辦事總算利索了一回,」
老首長把棋子往桌上一扔就開始打電話,
電話那頭一接通,老爺子就扯開洪亮的大嗓門:
「老張啊!幹嘛呢?下個月八號,趕緊把你的時間給我騰出來!」
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些什麼,顧老爺子氣得直瞪眼,
「開什麼會!天大的會也沒我孫子結婚重要!來大禮堂,喝我孫媳婦親手倒的茶!」
老爺子越說聲音越大:
「什麼二婚?少給老子扯這些沒用的!
我告訴你,我這孫媳婦十里八鄉挑不出第二個,手腳勤快人也厚道,飯做得比國營飯店的大廚還香!對,特漂亮的那個丫頭!」
季溫書在旁邊寫名字,聽著公公在那頭護犢子,笑得更歡了,這排場給出去,看誰還敢在背後嚼姜晚寧的舌根,
一邊寫著,心裡一邊盤算要給姜晚寧置辦些什麼彩禮,她可不管什麼二婚不二婚的,這兒媳婦,她必須得在全大院人面前高高的捧起來,
顧家要在禮堂辦大婚宴的消息,只用半天工夫就傳遍了整個軍區大院,
家屬區的水池子旁邊,幾個嫂子正一邊搓衣服一邊說這個事情,
「聽說了嗎?顧師長給家裡那個新進門的媳婦申請了大禮堂辦婚宴,好傢夥,大院裡多少年沒這排場了,」
「可不是,聽說顧師長親自去批的,還要調八輛吉普車去接親呢!」
「我的老天爺,這得是多大的體面,顧家平時多低調的人啊,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,」
不遠處沈薇薇站在水槽前面洗碗,外頭那些話一字不漏的飄進耳朵里,她手上的勁兒越來越大,
手一滑,白瓷盤子碎成了好幾瓣,
那離了婚的女人憑什麼?
沈薇薇扯下圍裙,在水龍頭下把手洗乾淨,對著窗戶玻璃理了理頭髮,推開門走出去,
水池子旁邊的幾個嫂子見她走過來,說話聲音不自覺就變小了,
沈薇薇笑了一下迎上去,擰開水龍頭開始洗毛巾,裝作隨口聊天似的搭話,
「李嫂子,你們剛才聊顧家辦喜事呢?
遠錚哥也真是的,咱們大院往常的規矩,二婚的人不都是關起門來吃頓飯就完事了?
他非要折騰這麼大,我都替季阿姨覺得臊得慌,」
她搓著毛巾嘆氣,把聲音壓得很低:
「要是光結過婚也就算了,偏偏那女人還是個生不出孩子的,」
這話一出來,水池旁邊原本熱鬧的說笑聲僵住了,
沈薇薇沒看眼色,接著往下說:
「遠錚哥也是昏了頭了,那樣的破鞋也當個寶,這要真娶進門,以後顧老爺子連個重孫都抱不上,這香火不就斷了嗎?」
周圍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,
大院裡誰不知道顧家把這新媳婦當眼珠子疼,這沈薇薇跑這兒來嚼首長家的舌根,這不是找死嗎?
李嫂子把手裡的木棒槌往水盆里一扔,臉上的笑也沒了,端起盆,連衣服都不搓了,
「小沈,人家顧老爺子自己都高興得滿院子打電話通知人,咱們這些外人跟著操什麼心?」
旁邊另一個胖大嫂也把搓衣板往胳肢窩下一夾:
「可不是嘛,那個姜老闆我也瞧見過,人家自己開著那麼大一個鋪子,手腳勤快長得也好看,
什麼破鞋不破鞋的,這話說出來太難聽了,我家裡爐子上還燉著湯,先回去了,」
其他人也乾咳了兩聲,提著熱水瓶就往回走:
「那啥,我家鍋里還燉著湯,我得回去看看,」
「我家那口子快下班了,我也回了,」
不過幾秒鐘,樹底下圍著的人散了個乾乾淨淨,沒一個人搭她的腔,
就留下沈薇薇一個人站在水池子旁邊,冷風這麼一吹,她臉色氣得有些發白,
以往在大院裡說風涼話都有人搭腔,這還是頭一回碰了一鼻子灰,
她氣得把鋁盆扔在水池台上,涼水濺了自己一身,
就在沈薇薇氣得快瘋了的時候,晚寧鋪子裡頭正忙得熱火朝天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