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穿得倒是人模狗樣，估計也是倒騰便宜貨騙來的錢，」
「就是，咱們這可是正經學問，二道販子跑來湊什麼熱鬧？」
後排幾個男同學壓低了聲音，互相交頭接耳，看著姜晚寧的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鄙夷，
姜晚寧的手指搭在筆記本的封皮上，
這種居高臨下的噁心眼神，她太熟了，
以前在筒子樓里，張麗娟和那些鄰居，看她這個被男人嫌棄，生不出孩子的胖女人時，用的就是這種眼神，
但她現在根本不生氣，
姜晚寧連頭都沒抬一下，
「我是個體戶，」
姜晚寧手腕微轉，在紙頁上寫下第一行字，
「但我每個月交的稅，比你一年的工資都多，」
她說話的聲音不大，平平靜靜的，甚至沒帶一點傲氣，
但這輕飄飄的一句話，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，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劉建的臉上，
教室里瞬間安靜了，
劉建那張臉騰地一下漲得通紅，
他堂堂一個廠辦幹事，什麼時候被一個女人當眾這麼撅過面子，
「你吹什麼牛！」
劉建一巴掌拍在姜晚寧前排的椅背上，梗著粗脖子喊了起來，
「有幾個臭錢了不起？滿身銅臭味！」
他指著姜晚寧桌上的課本，語氣更沖了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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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可是經濟管理夜大！你大字識幾個？你懂什麼叫宏觀經濟？你懂什麼叫市場規律？」
他還要再罵，教室門突然吱呀一聲被推開了，
教《市場經濟學》的孫教授走進來，
孫教授把教案往講台上一放，拿起黑板擦敲了兩下黑板，
「剛才在門外，聽見有同學提到了市場規律，」
孫教授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，掃了一圈教室，
「咱們第一堂課就講這個，有誰能用大白話，給我講講供需關係是怎麼影響市場價格的？」
教室里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，
剛才還趾高氣昂的劉建，灰溜溜地往後縮了縮脖子，趕緊把臉埋進了課本里，國營廠那些人平時喝茶看報還行，誰真懂什麼經濟理論，
整個教室，沒人敢出聲接話，
姜晚寧把鋼筆擱在桌上，站起來，
暗紅色的羊絨大衣極其貼合腰身，襯得她整個人筆挺利落，
「老師，我試試，」
她聲音很穩，
孫教授點點頭：
「你說，」
姜晚寧沒念過幾年正經書，那些拗口的書面詞她不會，但要說做買賣，她是擺地攤，一步步開到幾家門店，
「就拿賣衣服來說吧，」
姜晚寧看著講台，
「早市上，一條街要是只有我一家婚紗的，排隊的人多，那這婚紗我賣貴點，照樣有人搶著買，」
班裡的同學全抬起頭看著她，沒人再交頭接耳，
「這叫供不應求，」
姜晚寧繼續往下說，
「但要是第二天，街上突然冒出十家賣婚紗的攤子，」
她頓了頓，
「來買婚紗的人還是那麼多，婚紗卻賣不完了，為了搶生意，大家就得降價，這就是供大於求，」
劉建在旁邊聽得不屑地冷哼了一聲：
「賣個破婚紗，算哪門子經濟學？」
姜晚寧偏過頭，冷冷地掃了他一眼：
「那我再說說大宗商品，」
「我店裡弄了一批廣省那邊最新款的婚紗，整個資陽縣就我一家有，這東西稀缺，」
姜晚寧沒理會劉建那張難看的臉，繼續說道，
「結婚一輩子就一次，女方寧願花三十塊錢租一天，也得把面子撐起來，我手裡有獨家的貨源，價格就得我說了算，但如果以後家家戶戶都能買得起婚紗，我這租婚紗的買賣，就得跌價，」
她說完最後一句，衝著講台上的孫教授鞠了個半躬，安靜地坐了下來，
「啪！啪！啪！」
孫教授突然帶頭鼓起掌來，老頭樂得眼角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，
「說得好！」
孫教授激動地拿粉筆狠狠敲著黑板，
「這才是把理論徹底吃透了！書本上那些乾巴巴的字，就是這麼個最簡單的理！」
孫教授指著下面的學生：
「你們有些人，端著個鐵飯碗，只會死記硬背，真到了市場上，虧得連褲衩都不剩！多學學這位女同學！」
教室里的掌聲稀稀拉拉地響了起來，接著越來越響，
剛才那些用鼻孔看人的同學，現在看姜晚寧的眼神全變了，
這哪裡是個簡單的二道販子，
劉建恨不得在地上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，他那張大臉臊得慌，拿書擋在前面，兩節課都沒敢再抬起頭看姜晚寧一眼，
兩節課的時間很快過去，
下課鈴一響，姜晚寧收拾桌上的筆記本，
「你好，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