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遞過來半塊橡皮,
姜晚寧抬起頭,剛才坐在她前面兩排的一個短髮女孩,正站在桌邊,
女孩穿著件挺幹練的藍色的確良襯衫,袖子卷到手肘,看著就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,
「我叫岳倩,」
女孩咧開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,
「你剛才太颯了!那個劉建平時在廠里就愛拿腔拿調,你那幾句話,懟得他臉都綠了,真痛快!」
姜晚寧看了眼她那件洗得乾乾淨淨的藍襯衫,她喜歡跟這種爽快人打交道,
「我叫姜晚寧,在資陽縣做點小買賣,」
姜晚寧把本子裝進皮包,順手從大衣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,直接塞進岳倩手裡,
「這買賣可不小,」
岳倩也不扭捏,剝了一顆糖丟進嘴裡,嚼得直香,
「以後筆記借我抄抄唄?我腦子笨,算帳不行,」
「成,」
姜晚寧答應得很痛快。出門在外,多個朋友多條路,
兩人正說著話,後排突然走過來一個人,
姜晚寧敏銳地察覺到了一股跟普通人不一樣的氣場,
那是個男人,看著三十歲上下,身上穿著一件極其考究的黑灰色呢子大衣,沒打領帶,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解開了,
他一直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裡,整節課都沒發過言,
「姜老闆,」
男人停在姜晚寧桌前,
他的聲音透著股矜貴,
「你對市場的敏銳度,讓人佩服,」
男人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遞過來,
「我叫傅恆,」
姜晚寧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名片,上面只印著個名字和一個座機號碼,連個單位頭銜都沒有,
她做生意見過不少人,往往是這種越簡單的名片,背後的盤子越大,
「傅先生客氣了,」
姜晚寧沒急著伸手接名片,而是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他一眼,
這男人身上的大衣料子,是她去廣省進貨時見過的頂級羊毛料,別說資陽縣,整個雲市都未必能買得到,
傅恆笑了下,把名片輕輕放在了她的皮包上:
「我名下有幾家商場,如果你那壟斷貨源的婚紗生意想進雲市,或許我們有合作的機會,」
商場?
姜晚寧心頭一跳,
她現在的裁縫店和婚慶隊,盤子鋪得再大,也還在資陽縣打轉,
要想真正把生意做成大氣候,省會雲市是必經之路,
可雲市的鋪面,尤其是商場裡的黃金位置,不是有錢就能拿得下來的,必須得有硬關係,
這張輕飄飄的名片,就是敲開雲市商業版圖的最重要一塊磚,
「好,」
姜晚寧把名片收起來,小心地放進貼身的夾層里,
「有需要,我一定給傅老闆打電話,」
傅恆點了點頭,沒再多說什麼廢話,轉身走出了教室,
另一頭,資陽縣軍區大院,
沈薇薇自從上次在婚禮上丟了大臉,又被江牧冷暴力扔回娘家待了幾天,今天剛溜回大院,正站在供銷社門口吹風,
她穿著件花呢外套,手裡抓著一把瓜子,嗑得吧嗒吧嗒響,
對面站著個常去軍區醫院拿藥的軍屬嫂子,
沈薇薇左右看了看,見巡邏的戰士走遠了,往那嫂子跟前湊了兩步,
「嫂子,你聽說了沒?」
沈薇薇壓低了聲音,把瓜子皮吐在腳邊,
「顧家新娶進門的那個女人,估計得要掃地出門了,」
那軍嫂愣了一下:
「啥?不能吧?前幾天顧首長還親自接送,護得跟眼珠子似的,」
「快拉倒吧!」
沈薇薇翻了個大白眼,
「我縣醫院的老同事可都透了底了,」
她往軍嫂跟前又貼近了一寸,
「那女人以前在老周家待了十七八年,連個蛋都沒下過!就是個天生的石女,」
軍嫂倒吸了一口涼氣,
「顧家那是什麼門楣?」
沈薇薇越說越興奮,她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姜晚寧配不上顧遠錚,
「顧遠錚那是師長!顧家唯一的獨苗!
娶個下不了蛋的雞回去當活佛供著?顧老爺子能幹?季阿姨能幹?」
「你就等著看吧,不出半個月,顧家肯定得鬧離婚,那破鞋怎麼風光進的門,就得怎麼灰頭土臉地滾出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