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薇薇見她們來勁了,接著往下說,語氣要多誇張有多誇張:
「嫂子,這事兒我可不是瞎說,」
沈薇薇壓低嗓子,故意賣了個關子,
兩個軍嫂手裡的菜籃子都不動了,等著她往下說,
沈薇薇見火候到了,往前湊了湊,
「醫院裡的人都知道,姜晚寧那事兒,根本不是能不能生,」
「那是什麼?」
年紀大些的嫂子追問,
沈薇薇撇了撇嘴,拿肩膀碰了她一下,
「醫生說,她是天生的石女,連夫妻那檔子事兒都辦不了,」
那嫂子愣住了:
「石女?啥意思?」
「哎呀,你怎麼這都不懂,」
沈薇薇一臉嬌羞,
「就是她壓根算不上個完整女人,」
「就晚上床上那檔子事,她幹不了,男人進不去,」
「我的媽呀,」
另一個嫂子捂住嘴,
「那顧師長娶她回去,圖什麼?這日子還怎麼過?」
「誰知道呢,」
沈薇薇把手上的灰拍了拍,
「顧遠錚現在是新鮮,等這股勁兒過去了,顧家還能忍著?」
她越說越順嘴,
「是個男人不都想那事嘛,還能一直素著?」
兩個嫂子互相看了一眼,
沈薇薇心裡舒坦了,
婚禮上那一場鬧得她灰頭土臉,江牧回家後就沒給過她好臉,吃飯不等她,睡覺去宿舍,連她說句話都嫌煩,
她日子過得堵心,姜晚寧憑什麼穿著羊絨大衣,坐著顧遠錚的車去雲市上學,
憑什麼一個二婚女人,能進顧家的門?
「你們等著看吧,不出半個月,她就會被顧家趕出去,」
軍區大院從來不缺閒話,
尤其是顧家這種位置高、名頭響的人家,平時不敢當面說,背地裡盯著的人一抓一大把,
不到三天,姜晚寧不能生的傳聞,就在大院裡傳遍了,
水房裡,供銷社裡打醋的,家屬區導出都在低聲議論,
「季主任挑來挑去,最後挑了個不會下蛋的,」
「要我說,師長就是被那張狐媚子臉迷了心竅。沒孩子牽絆著,這新鮮勁兒一過,早晚得散夥。」
「這要是真的,顧家可算丟大臉了,」
這天下午,張潔拎著兩件剛踩好線的確良襯衫,來大院給家屬送衣服,
她剛走到家屬區那棵大槐樹旁,便聽見牆根下有人說話,
「聽說沒?顧師長新娶那位嫂子,有毛病,」
「真的假的?我見過一回,看著挺好的人啊,」
「家屬區都傳遍了,說她天生石女,根本不能跟男人那啥,」
張潔腳下踩空,裡面的襯衫差點掉在地上,
她站在原地,臉色難看,
這些人心怎麼能這麼髒!
張潔氣得渾身發抖,眼圈都憋紅了,
姜姐好不容易把日子過起來,開店,掙錢,上夜大,連路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,
那些人憑什麼拿她最疼的傷口當笑話?
張潔把布口袋重新提好,掉頭往外走,
兩件衣服也不送了,
晚上八點多,小院的鐵門被人推開,
姜晚寧剛從雲市回來,
李海波把她送到門口,她裹著暗紅色羊絨大衣進院,鞋底沾了些干土,夜大連上了一天課,她肩膀有些酸,皮包里塞著筆記本和新發的教材,
她剛把皮包放到桌上,張潔就迎了過來,
「姜姐,」
張潔拉住她的胳膊,眼淚都在打轉,
姜晚寧先看了眼她身後:
「怎麼了這是?店裡出事了?」
「店裡沒事,」
張潔咬了咬嘴唇,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,
顧遠錚在裡面忙活,鍋里燒著水,灶台上還放著一盆剛洗好的蘿蔔纓子,
張潔壓低聲音,把白天在大院裡傳的那些髒話,原原本本說了一遍,
越說,她越替姜晚寧難受,
「他們說得太難聽了,」
屋裡明明燒著旺旺的煤爐子,姜晚寧站得離爐子那麼近,卻覺得渾身發冷,
這些年,周建業為了在外面養白麗麗,為了圖她的免費勞力,洗腦她生不出孩子,把她踩在腳底,
這是她心底最深的傷疤,
她記得那些夜裡,周建業背對著她睡,
記得白麗麗穿著乾淨的護士服,坐在她家沙發上,笑著勸她想開點,
記得自己低頭給周小偉洗衣服時,那個孩子皺著眉說她身上有油煙味,
她好不容易逃出那個牢籠,她自己掙錢,開了店,去了雲市上夜大,她以為那道疤早就長好了,
可這些閒話一傳出來,那些壓在箱底的舊傷,又被人翻出來···
「他們怎麼能這麼作踐人……」
張潔抹了把臉,替她委屈,
姜晚寧沒說話,她往後退了一步,小腿肚子撞在木椅子的邊緣,發出一聲悶響,
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自卑,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,她甚至生出了一種想逃的念頭,
她忽然覺得,自己站在顧遠錚身邊,是不是本來就是個笑話?
廚房門帘被掀開,
顧遠錚端著鋁盆出來,裡面是給姜晚寧燒的泡腳水,
他耳力極好,剛走到外屋,就把張潔的話聽了個一字不落,
低頭看見姜晚寧白著一張臉,手裡的鋁盆直接放到地上,
他幾步走到姜晚寧面前,緊握住她的手,
那隻手涼得厲害,
「老婆,別聽那些話,交給我來處理,」
他看著姜晚寧,臉色沉得嚇人,
「你在家待著,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