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樓盡頭就是廣播站,
警衛員推開木門時,屋裡的小幹事正拿舊報紙扇爐子,見到季溫書,立馬起身,
「季……季主任,您這是要幹嘛?」
季溫書沒接話,
她把皮包放到桌上,掀開調音台上的灰布,拿起麥克風,
「季主任,這廣播站要播什麼,得先走流程……」
小幹事剛想伸手攔,被警衛員一瞪,嚇得縮回了手,老老實實退到牆邊,
季溫書抬手,將總音量推到最高,
下一刻,電流聲劃破整個軍區大院,
高音喇叭里的雜音刺得人耳朵發麻,
大家都抬頭往電線桿子上的大喇叭看過去,還以為部隊出了什麼急事,
結果喇叭里傳出來的,是一道女人的聲音,
「我是季溫書,」
季溫書拿著麥克風,直接說正題,
「這幾天,大院裡有隻臭蟲,嘴閒得發慌,到處編排我兒媳婦,」
「說姜晚寧天生有病,生不了孩子,」
「還說得有鼻子有眼,恨不得鑽到人家床底下去看,」
「今天我把話撂在這裡,」
「姜晚寧能不能生,生幾個,都是顧家的家事,」
「輪不到外人替我們顧家操這份閒心,」
與此同時,江家,
沈薇薇正坐在小板凳上剝蒜,
聽見「季溫書」三個字,她手裡的蒜都拿不穩,
等聽清後頭那幾句,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,
季溫書居然跑去廣播站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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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怎麼敢!
這不就是拿著大喇叭,把她架到全大院人面前打臉嗎?
沈薇薇想起昨天在供銷社門口說過的話,手心全是汗,她抬頭看向窗外,鄰居家的門已經開了,有人端著碗站在門口,隔著院牆往她家這邊瞟,
喇叭里,季溫書的聲音還在繼續,壓根沒講什麼大道理,
「我兒子顧遠錚娶誰,顧家認誰,用不著旁人點頭,」
「別說晚寧現在好好的,就算她真不能生,顧家也照樣認她,」
「我們顧家,這輩子就認姜晚寧這一個媳婦!」
小幹事縮在牆角,大氣都不敢出,他在大院幹了這麼多年,
從來沒見誰家婆婆這麼護短,
直接拿大喇叭對著全軍區喊話撐腰,
「哪怕他們兩口子不生了!」
「哪怕他們去街上抱條狗回來當兒子養!」
「也輪不到外面的阿貓阿狗來替我們家操心!」
這話說得太狠,直接斷了所有人看笑話的念頭,
水房門口那幾個前兩天還跟著沈薇薇嚼舌根的軍嫂,臉一個比一個紅,
手裡的衣服洗也不是,扔也不是,
旁邊有人壓低聲音:
「季主任這是沖誰去的?」
另一個嫂子往江家方向看了眼,趕緊把嘴閉上,
誰還敢接話?
張潔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站在路口,
聽著廣播裡傳來的字字句句,眼圈先紅了,
她知道姜晚寧以前在周家過的是什麼日子,
如今聽到這番話,
她替姜晚寧覺得值了,
姜姐這回是真的找對人家了,
姜晚寧從前連提起這件事,都要躲著人,
可今天,季溫書用全大院都能聽見的聲音告訴所有人,顧家不嫌,顧家認,誰敢說閒話,誰就自己掂量,
廣播站內,季溫書越說越起勁,火力全開,
「某些心思歹毒的女人,自己日子過得像下水道里的爛泥,」
「別以為躲在後頭挑撥離間,別人就不知道你是誰,」
「誰昨天在供銷社門口放的厥詞,我心裡門兒清,」
「昨天誰說的,誰傳的,誰添油加醋,我心裡都有帳,」
「我現在不點名,是給她留最後一點臉,」
「她要是不要,我也不介意替她撕下來,」
沈薇薇身子晃了兩下,
直接癱坐在地上,半天沒動,
外頭已經有人開門說話,
「江家那邊怎麼沒聲?」
「還能是誰?這大院裡最愛盯著顧家的,不就那位?」
「噓,你小點聲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