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蘭吐得渾身發抖,
她早上在火車上就喝了兩口涼水,吃了一份粉腸,這會兒全吐了,
蹲在那兒,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,
季戰庭大步下了車,平時在訓練場上流血不流淚的硬漢,這會兒急得手腳都沒地方放,
蹲在秦蘭身邊,手懸在秦蘭後背上,想要拍兩下,又怕勁兒太大把她拍更難受,
「怎麼搞的?是不是食物中毒了?」
季戰庭聲音緊著,手掌最終還是輕輕落在她後背上,僵硬地上下順著,
他另一隻手去車后座抓了一壺軍用水壺:
「先喝一口!趕緊把嘴漱了!」
秦蘭這會兒連罵人的氣都倒不上來,
她一把推開水壺,偏頭乾嘔了兩聲,渾身冷得直發抖,
在廣省那半個月,她就總是覺得吃什麼都沒味,天天就愛嚼那硬邦邦的涼薯和酸李子,她一直以為是南方天熱中暑了,或是趕火車折騰得胃病犯了,
季戰庭見她小臉煞白,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,心口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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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彎下腰,長臂一撈,打橫將人從地上扯進懷裡,
「老子帶你去醫院!」
「我不去……放我下來,你這條臭狗……」
秦蘭窩在他硬邦邦的胸口,軟綿綿的沒有半分平時的潑辣,
季戰庭用腳踢開駕駛座的車門,把人輕輕放在副駕駛上,自己跳上車,
「去哪由不得你!」
季戰庭把車子開到最快,直奔資陽縣軍區醫院的急診大樓,
急診室里,一股濃烈的來蘇水味,
年過半百的老軍醫坐在桌後,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,手裡捏著一疊剛化驗出來的血檢和單子,
秦蘭坐在木凳子上,手裡捧著半杯熱水,指尖還在微抖,
她剛才被季戰庭架著在二樓和三樓之間抽了血、做了檢查,腦子還是暈乎乎的,
季戰庭立在門口,雙手抱胸,目光緊盯著那個老軍醫,
「醫生,她這是不是腸胃炎?還是在南方得了什麼急病?」
季戰庭搶先開了口,眉頭擰緊,
老軍醫把手裡的化驗單抖了抖,目光在面前這兩人的臉上來回打轉,
女人打扮得招搖又時髦,一張臉慘白如紙;男人穿著綠軍裝,肩章敞著,滿臉煞氣,
「胃沒事,腸子也挺好,」
老軍醫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,
秦蘭鬆了口氣:
「看吧,我就說是坐火車顛的,喝兩天熱水就好了……」
「走錯科室了,從左邊樓梯上三樓,去婦產科建檔吧。」
老軍醫打斷了她的話,拿鋼筆在牆壁上敲了敲,
「懷孕四周了,有先兆流產的跡象,不能再顛顛簸簸,還得開兩盒保胎藥,」
·····
外頭走廊上進進出出的護士聲、掛號處的吵鬧聲,仿佛瞬間都消失了,
秦蘭只覺得荒謬,整個人撲通一聲,差點從椅子上摔倒,
懷孕?
四···四周?
她大腦一片空白,
她結過婚,可上一段七年的婚姻里,徐剛天天罵她是不下蛋的母雞,她自己也以為這一輩子和孩子無緣,
好不容易跳出了火坑,一個人賺大錢,一個人活得肆意瀟灑,
如今肚子裡,塞了顆不知名的炸彈?
門口立著的季戰庭,原本還板正的肩膀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頓了頓,
整個人立在那裡,一秒,兩秒,足足過了十秒鐘,
突然,那張總是緊繃著的冷酷俊臉裂開了,嘴角開始克制不住地往上拽,一直裂到了耳根子處,
「有……有崽了?」
季戰庭連喉嚨都變了調,大步從門口邁進來,抓著老醫生問:
「老頭兒,你可沒看錯吧?真有了?」
老軍醫被他抓的疼,翻了個大白眼:
「白紙黑字的血檢,咱軍區醫院還能看錯一個團級幹部的家屬?」
「哈哈!好好好!」
季戰庭轉過身,一雙眼睛亮得嚇人,直勾勾地盯著坐在椅子女人,
「這不可能!絕對不可能!」
秦蘭終於回過了神,她抓起桌上的化驗單,一把扯成兩半,紅著眼睛站起來,伸手就去抓自己的洋毛卷,
「就那一晚上!就喝醉了一次!怎麼可能就中招了!」
她崩潰了,指著季戰庭的鼻尖罵,
「我以前七年都沒懷上,憑什麼到你這兒一次就有了!
你這個王八蛋,你是不是對化驗單做手腳了!」
季戰庭被她罵得一點脾氣都沒了,
他索性往前跨了半步,昂首挺胸,大言不慚地把胸脯拍得砰砰響:
「怎麼不可能!說明老子槍法好,彈無虛發!」
他甚至得意忘形地笑出聲:
「我就說那一晚動靜大,我也太行了!秦蘭,你撿到寶了,老子身體比那些小年輕強十倍!」
「強你個大頭鬼!行你麻痹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