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小偉！
那個人是周小偉，
晚寧婚紗四個字在晨光下泛著金，
周小偉喉嚨發乾，往前挪了半步，嘴唇張了張，
「張……」
張潔往後退，牆邊正好靠著一把破掃帚，她伸手抄起來，
「別過來，」
她的聲音不高，
周小偉看著那把掃帚，臉上那點強撐出來的神氣一下散了，
張潔沒忘他以前怎麼罵姜晚寧，死肥婆，醜八怪，免費保姆，
更沒忘他為了賭債，把秦小小拖走的那回，孩子找回來時，張潔的腿都是軟的，
「這兒不歡迎你，」
「再敢靠近店門，我就喊人，」
周小偉手背上全是凍瘡，有幾處裂口滲著血，他抬了抬手，又慢慢放下，
以前他在周家，雞腿挑著吃，衣服髒了往盆里一扔，自有姜晚寧收拾，
現在站在這裡，連進一家店討口熱水都不敢，
胃裡餓得抽著疼，臉面卻比胃更難受，
周小偉低著頭，轉身鑽進了旁邊那條黑胡同，
張潔看著他的背影，呸了一口，
有些人走到今天，真怨不著旁人，
……
顧家小院裡，姜晚寧還坐在飯桌邊，
肚子那一陣尖銳的墜痛還沒緩過去，
她一手壓著小腹，額角浮著細汗，連坐直都費勁，
院門被推開，顧遠錚打水回來，
他看清姜晚寧慘白的臉，手裡的臉盆「咣當」扔在地上，
「怎麼了？」
姜晚寧咬著唇，聲音發虛：
「肚子疼……」
聞言顧遠錚臉色都變了，
顧遠錚二話沒說，抓起一旁的軍大衣把她裹得嚴嚴實實，
他長臂穿過她的膝彎，連人帶衣服打橫抱起來，大步流星往外走，
姜晚寧還想說自己能走，顧遠錚已經出了門，
吉普車停在院外，
車門拉開，姜晚寧被安置進副駕駛，自己飛快繞到另一邊，
車子點火，油門直接踩到底，
顧遠錚手握著方向盤，掌背繃出一條條青筋，視線卻不停往旁邊掃，
他連著闖了兩個黃燈，車速快得有些嚇人，
「媳婦兒，忍一忍，馬上到軍區醫院了，」
他轉頭看了她一眼，聲音緊繃得厲害，
姜晚寧靠著椅背，剛想應一聲，肚子裡那股絞痛卻一點點退了，
緊接著，車廂里響起一陣響亮的咕嚕嚕，
在車裡格外清楚，
顧遠錚踩下剎車，吉普車停在路邊，他轉過頭，看著還按著肚子的姜晚寧，
姜晚寧耳朵根一路紅到脖子，恨不得把自己縮進軍大衣里，
她這兩天連軸轉跑雲市，昨晚又被這頭餓狼不知饜足地折騰了大半宿，
今天早上連半個雞蛋都沒來得及吃，就鬧了這一出，
哪裡是生病，
分明是餓得胃裡造反了，
顧遠錚盯了她兩秒，抬手把她剛盤好的頭髮揉亂，氣笑了，
「嚇死老子了，」
顧遠錚重新掛擋，
「走，先去吃點東西，」
姜晚寧拍開他的手，氣得瞪他：
「都怪你！跟個毛頭小子一樣，沒完沒了，」
她咬著下唇埋怨，
「行行行，都怪我，」
顧遠錚順勢捏了捏她的臉蛋，
「今晚上再好好補償老婆，」
「還來！」
姜晚寧偏頭看著窗外，耳朵根發燙，沒再搭腔，
他所謂的補償，聽著就不是什麼好話，
吉普車沒進醫院，拐去街角的國營飯館，
顧遠錚先拿紙擦乾淨長條凳，又去窗口交糧票，
沒一會兒，他端回來一大碗肉餡小餛飩，外加兩個冒熱氣的大肉包，
紫菜和蝦皮浮在湯麵上，香得人肚子更餓，
姜晚寧拿起勺子，小口喝湯，
熱湯進了胃裡，那股空落落的難受總算壓下去，她臉上慢慢有了血色，
顧遠錚坐在對面，自己一口沒動，只看著她吃，那雙眼睛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寵溺，
「你看什麼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