資陽縣民政局大門外,
秦蘭一點力氣都使不上,
季戰庭守在她右邊,胳膊橫在她腰後,半扶半拽地把人往大廳裡帶,
秦蘭掙了兩下,沒掙開,氣得拿手肘往後頂他,
「你鬆開,我又不會跑,」
季戰庭低頭看她一眼,
「你睡完翻牆的時候,也這麼說的!」
秦蘭噎住,扭過臉不理他,
狗男人,記這麼清楚幹什麼?她不要面子的嗎?
照相,填表,按手印,蓋章,
民政局的工作人員辦得格外利索,季戰庭那張臉往窗口前一擺,誰都不敢多問半句,連鋼印落下去都乾脆得很,
兩個嶄新的紅本本推到桌上,
秦蘭坐在長椅上,盯著那兩抹扎眼的紅色,耳邊還有工作人員那句恭喜二位,
恭喜個屁!
她才從前夫那攤爛泥里爬出來多久,轉頭又把自己送進來了,
一頓酒,
一晚糊塗帳,
現在證有了,肚子裡還多了個四周大的麻煩精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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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想都頭疼,
秦蘭伸手去拿結婚證,指尖剛碰到邊,一隻大手已經壓了下來,
季戰庭把兩本結婚證全收走,
秦蘭瞪他:
「你什麼意思?」
「給你看一眼得了,」
季戰庭站在她面前,擋住半邊窗光,
「睡了我,證也領了,你得認帳,」
「季戰庭,你少給我得了便宜還賣乖,」
「肚子裡都揣上我的種了,你還想怎麼耍賴?」
秦蘭站起來就想罵人,
季戰庭沒給她開口的空當,從褲兜里掏出一個存摺,直接放進她手裡,
翻開第一頁,藍色印章密密麻麻,
秦蘭翻到最後,盯著餘額那一欄,眼皮跳了跳,
這鐵公雞,沒想到家底這麼厚,
這些年攢下來的津貼,估計一分都沒亂花,
「以後錢歸你管,」
季戰庭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軍褲繃在長腿上,
「我也歸你,」
秦蘭抬頭,
季戰庭說得很直白:
「咱兩結了婚,你是我老婆,老婆管錢,天經地義,」
她捏著存摺,一時沒接話,
前夫跟她過了七年,買把小蔥都要問她錢花哪兒了,生怕她偷偷藏私房錢,
這個土匪倒好,剛領完證就把家底往她手裡塞,
秦蘭把存摺合上,塞進黑皮包里,
給她她就收著,誰跟錢過不去呢!
「那行,以後每個月給你五塊錢煙錢,多一分都別想要,」
季戰庭愣了半拍,隨後笑開了,
這女人勁勁兒的,真可愛,他愛死了,
「成,都聽媳婦的,」
秦蘭看向窗外,這婚結得倉促,
心裡隱隱還是有些期許,
晚上,顧家小院,
姜晚寧剛喝下一口茉莉花茶,聽完秦蘭的話,直接嗆得咳起來,
她抓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嘴,盯著藤椅上的人,
「你今天下午去幹什麼了?領證?」
秦蘭抱著搪瓷缸,臉扭向一邊,
「被個土匪押去辦手續了,還能幹什麼,」
嘴上嫌棄得很,戴著金戒指的那隻手卻一直搭在小腹前,
姜晚寧看見了,沒拆穿,只是笑,
秦蘭這些年靠自己撐著,刀子嘴,硬骨頭,誰都別想占她便宜,
能把存摺交出來、把她捧著照顧的人,季戰庭是頭一個,
廚房門開了,
季戰庭從裡頭出來,胸前繫著一條碎花圍裙,圍裙短了一截,掛在他身上不倫不類,
「蘭子,喝了,」
秦蘭皺眉:
「又是什麼?」
「紅糖水,醫生說你得補氣血,」
碗邊燙手,季戰庭兩隻手都捏在碗沿上,手背被熱氣熏得發紅,他把碗遞到秦蘭面前,小心翼翼的哄著,
秦蘭接過來,嘴裡不饒人,
「想燙死我啊?」
季戰庭沒回嘴,站在邊上看她喝,
秦蘭低頭嘬了一口,眼眶卻有點發熱,
顧遠錚坐在小馬紮上,看著季戰庭圍著秦蘭轉,臉拉得老長,
這小子動作倒快,
人、證、孩子,一天全齊了,
等把秦蘭和季戰庭送走,院門落了鎖,院裡總算安靜下來,
姜晚寧正彎腰收桌上的碗筷,腰間忽然多了一隻手,
顧遠錚把她帶到院牆邊,手掌墊在她後背,
夜風帶涼,男人貼得很近,身上全是熱氣,他拿下巴蹭了蹭她鎖骨,胡茬扎得姜晚寧縮了下肩,
「戰庭那小子尾巴快翹到房頂了,」
姜晚寧推他胸口:
「你少跟他比這個,」
「我不比,」
顧遠錚看著她,話說得很慢,
「我就問一句,咱們是不是也該加把勁?」
姜晚寧耳朵發燙,
「明天還得去雲市,傅老闆留了兩個鋪面,我得去看看,」
「明天的事,明天辦,」
顧遠錚彎腰,一隻手穿過她腿彎,把人抱了起來,
姜晚寧趕緊摟住他脖子,小聲罵:
「顧遠錚,你幹什麼?」
「你!」
他抱著她往屋裡走,回答得理所當然,
「今晚你歸我,」
屋裡的燈熄了,
院中棗樹被風吹得葉子輕響,窗紙上投著一層晃動的枝影,
次日一早,天剛亮,
姜晚寧披著薄外套坐在飯桌前,手裡剝著白煮蛋,蛋殼剝到一半,小腹里忽然鑽出一陣尖銳的墜痛,
她手一松,半個雞蛋滾過桌面,
那一下來得又急又重,肚子深處像卡著什麼東西,扯得她腰背發麻,
姜晚寧咬著唇,手掌壓在小腹上,坐了好一會兒,
疼勁過去,她才慢慢直起身,
這段時間跑雲市、忙婚紗店,她確實沒少折騰,等分店穩下來,得給自己空幾天出來,
她把雞蛋撿回碗裡,沒再多想,
同一時間,後巷口,
張潔拎著鐵皮垃圾桶,推開木門,把爐灰和煤渣倒進垃圾堆,
身後有人盯著她,
那股目光釘在背上,張潔轉過頭,
巷子盡頭站著個少年,
破夾克上沾滿油污,頭髮糾成一團,臉上髒得看不清原來的模樣,
可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,一點都不怯,
他越過張潔,死死盯著街對面晚寧婚慶的金字招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