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,顧遠崢接到姜晚寧的時候,看她疲憊的很,就拿了條毯子,讓她在旁面休息會兒,
隨著車子的搖搖晃晃,姜晚寧腦袋歪在椅背邊,很快就睡熟了,
這兩天在雲市跑建材、定鋪面、對帳本,一個人幹了三個人的活兒,
鐵打的人也遭不住,一上車眼皮就黏在一起了,
顧遠錚把車靠邊停穩,借著月色,他偏頭看著她,她頭髮散了幾縷下來,呼吸沉得帶出細碎的鼻音,
他探過身,把滑到她腿上的毯子往上扯了扯,裹住她露在外頭的脖頸,指腹不可避免地擦過她側臉,
姜晚寧怕癢,睡夢裡咕噥了一聲,偏頭躲開,
顧遠錚手停在半空,沒再往前湊,看著她眼下那層淡淡的烏青,他心裡揪著疼,
憑他的津貼和顧家的底子,完全能把她養的很好,這輩子都不用為了幾塊錢出去風吹日曬,
但他也清楚,姜晚寧不是雀,是鷹,
前十七年被爛人折了翅膀摁在泥里,現在好不容易長出新羽毛,要往高處飛,他得在下面托著,
感情這回事,哪有什麼誰高誰低,不過是誰心甘情願當那個兜底的,只要她痛快,把天捅個窟窿,他顧遠錚也樂意去搬梯子,
顧遠錚把她大衣掖好,手搭回方向盤,重新掛擋,後半程,車開得比平時慢了一半,
第二天上午,資陽縣軍區大院外,北風颳得像刀子,
劉全縮著脖子,兩手揣在袖管里,帶著身後的三個人拐出小巷,
他伸手,遠遠指了指那兩扇掛著紅星、站著持槍哨兵的大鐵門,
「喏,就那兒,」
劉全壓著嗓子,
「你們那個好閨女,現在就住在那裡面吃香喝辣,」
姜大強磕了磕手裡的老菸袋,小盯著威嚴的大門,和門口站得筆挺的兵,小腿肚子本能地轉筋:
「這……這可是部隊,咱們去鬧,別被抓進去吃牢飯吧?」
「爹,咱家都揭不開鍋了,你還怕什麼!」
方芳一把薅過他的菸袋鍋子,
昨晚她在招待所盤算了一整夜,死丫頭居然成了軍區首長夫人,指縫裡隨便漏點,都夠他們一家在城裡買套帶院子的房了,
方芳拽了一把旁邊還掛著哈喇子的唐氏兒兒子,用力推了公公姜大強一把,
「她是吃咱們姜家飯長大的,沒咱們,她早餓死在哪個山溝里了!
她現在過上好日子,親爹親娘都不管,咱走到哪兒這理都站得住!」
劉全見這把火點得差不多了,生怕等會兒鬧起來把自己折進去,留了句你們自己看著辦,頭一縮,鑽進旁邊的小胡同就沒影了,
方芳拉著兒子,昂首挺胸地往大門走,
這會兒剛過十點,大院裡不少軍嫂、老太太拎著菜籃子從供銷社往回走,大門口人來人往,
方芳算準了時機,走到警衛崗的白線外頭,連個招呼都不打,她兩腿一盤,一屁股坐在地上,
「哎喲喂····沒天理呀!」
她那一嗓門,站崗的兩個小戰士直接聽愣了,
方芳兩手拍著大腿,眼淚鼻涕說來就來,直接扯開了嗓子嚎:
「青天大老爺啊!路過的大傢伙給評評理啊!」
姜大強一看兒媳婦上了,也跟著往地上一蹲,捂著臉假裝抹眼淚,
方芳趁機掐了唐氏兒大腿一把,傻小子疼得疼得哇哇大哭,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掉,
剛走到門崗的幾個軍嫂全停住了腳,不出兩分鐘,外頭裡頭呼啦啦圍了里三層外三層,
方芳一看人齊了,戲演得更賣力,乾脆在地上打起滾來,
「我那不孝的大姑姐啊!爸媽從牙縫裡省出糧食把你拉扯大,捨不得吃捨不得穿!」
「你倒好,攀上高枝,嫁了顧師長,吃香喝辣,轉頭就嫌我們窮親戚丟人吶!」
「連家門都不讓進,這是要活生生餓死你親爹啊!」
圍觀的家屬互相對了對眼神,
之前季溫書拿大喇叭在這院裡罵過造謠的,可現在人家親爹媽都找上門哭爹喊娘了,這戲碼大家可沒見過,
人群里開始嗡嗡嗡地有了碎嘴的聲音,
方芳耳朵尖,聽見動靜,乾脆把那盆最髒的水潑出去,
「她就是個不下蛋的雞!」
「要不是我們老薑家在後頭給她撐腰,周家早把她打死了!
她現在二婚嫁了個當官的,六親不認,哪有這麼黑心肝的女人啊!」
一個小戰士實在看不下去,邁步上前想拉她:
「大嫂,這裡是軍事管理區,有話站起來說,不能在這兒撒潑,你先起來……」
手還沒碰到她,方芳順勢往地上一躺,扯著嗓子嚎:
「當兵的打人啦!解放軍欺負老百姓啦!」
小戰士像被燙了手,趕緊退回原位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