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頭吵翻了天，顧家小院裡倒安靜
姜晚寧正坐在桌前，手裡捏著支紅藍鉛筆，核對雲市那邊的建材單，
院門哐當一聲被撞開，張潔跑得鞋跟都快掉了，直接衝進屋，
「姜姐！出事了！」
張潔大口喘著氣，臉白得沒一點血色，
「你養父，還有你弟媳婦，在大院門口鬧上了！」
張潔急得在屋裡打轉，手不停地搓：
「他們坐地上又哭又嚎，說你不養父母，還罵你……罵你是不下蛋的雞，外面圍了幾十號人，話太難聽了！」
姜晚寧沒出聲，
她慢慢把鉛筆放在桌邊，站起身，她沒發火，只是那眼神沉下去，一點溫度都不剩，
整整十七年，在周家當牛做馬的時候，這家人就跟吸血的螞蟥一樣，把她身上能賣錢的油水榨得一乾二淨，
現在看她離了婚開了店，以為她好欺負，又跑來軍區大院要扒她的皮，
真當她是泥捏的，
她站起身，順手從衣架上扯下那件黑色呢子大衣，往身上一披，
「姜姐，你別去，」
張潔一把拉住她胳膊，
「那種鄉下潑婦不要臉的，你去跟她掰扯，越扯越沾一身屎，」
「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，」
姜晚寧把扣子系好，語氣沒半點起伏，
「我去看看，他們到底借了誰的膽子，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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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開門，她大步往院外走去，
同一時間，軍區訓練場，
顧遠錚剛帶著尖刀排跑完武裝五公里。這大冷的天，他外套脫了，就剩一件貼身的黑色背心，渾身的汗往外冒，背部肌肉隨著粗喘一起一伏，
小趙跑得鞋底打滑，遠遠衝過來，
「首長！」
「大院門口……出事了！」
顧遠錚擦汗的手一停：
「說。」
「嫂子娘家那頭來人了！一個老頭帶個潑婦，還有個傻子，在大門口撒潑呢！」
小趙急得直跺腳，
「罵嫂子不認爹娘，話里話外都在造謠！」
顧遠錚二話沒說，把擦汗的毛巾甩在單槓上，
「找死，」
他沒一句廢話，邁開長腿，黑著臉直奔訓練場邊的吉普車，小趙趕緊跟上去拉車門，
顧遠錚坐進駕駛室，打火，掛擋，一腳油門踩到底，
這會兒的大院門口，方芳看人越聚越多，大院裡連個管事的都沒出來，還以為人家真怕了她，
她從地上爬起來，拖著流口水的唐氏兒，指著大院裡頭叫囂：
「姜晚寧！你給我滾出來！」
「你弟弟連件過冬的棉襖都沒有，你吃香喝辣連口湯都不給，你的心被狗吃了嗎！」
罵到興頭上，她拉著兒子就往警戒線里闖，
「我今天非得進去看看，這首長家到底有多闊氣！」
她那隻沾著泥的舊布鞋剛踩上線，
主路那邊，一輛掛著紅字軍牌的老紅旗轎車拐了過來，連喇叭都沒按，直接平平穩穩地停在大門正中央，
車頭離方芳的膝蓋，就差不到兩尺的距離，
方芳嚇了一哆嗦，往後退了兩步，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念叨，
后座車門開了，
穿著暗紅色呢子大衣的季溫書先走了下來，
大院裡的軍嫂一看首長夫人出面了，嘰嘰喳喳的議論聲瞬間咽了回去，
季溫書看都沒看地上的方芳一眼，她回過身，伸手扶住車門框，
一隻骨節粗大、手背上布滿老年斑的手伸出來，握住了車沿，
顧老爺子穿著一身洗得褪色的老式軍裝，手裡拄著紫檀木拐杖，慢吞吞地從車裡跨出來，
老頭子頭髮全白了，那雙從槍林彈雨里歷練出的眼睛往人群里一掃，沒人敢出大氣，
老爺子根本不搭理地上的潑婦，只是將手裡的拐杖，在青石板上重重一杵，
「咚！」
老頭子的聲音中氣十足：
「我倒要看看，是誰敢在我顧家大門口，欺負我孫媳婦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