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芳正扯著嗓子往裡沖，硬生生被這陣勢震得停下腳，
她抬起頭，看見車邊站著個老人，
舊軍裝顏色褪得淺，沒戴領章，老爺子拄著拐杖，腰背筆直，
他不說話，只往門口看了一圈，
剛才還湊在一塊兒嘀咕的軍嫂們散開了些，買菜籃子垂在腿邊，誰也沒再接話，
方芳喉嚨發緊，慢吞吞坐回地上，手還抓著姜大強的褲腿，
季溫書走過來，
她沒看方芳一眼，目光直接越過去，盯在姜大強身上，
「你是晚寧的父親？」
姜大強看著她身上那件暗紅色呢子大衣，又瞅瞅顧老爺子身後的轎車，手在棉褲上來回蹭了兩下，硬著頭皮往前挪，
「是，是，」
他陪著笑，腰彎得很低，
「首長夫人，您可得給我們評評理，」
「晚寧這孩子不懂事，自己嫁到大院享清福，連爹媽死活都不管了，」
「她穿金戴銀，家裡飯都吃不上了，我們也是實在活不下去，才來找她討口飯吃，」
「你也知道她嫁進大院了？」
季溫書打斷他，
姜大強愣住，
季溫書盯著他，一字一句地問：
「我看不懂事的是你們吧，」
「十七年前，周家那一百塊彩禮，你收沒收？」
姜大強嘴唇動了動，
「收了，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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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會兒你把人送去周家，跟賣閨女有什麼兩樣？」
季溫書往前半步，眼神極冷，
「錢拿得利索，怎麼沒見你問問，她在周家過得好不好？」
「十七年，晚寧在周家洗衣做飯，伺候老的，養著小的，你們不心疼，還隔三差五伸手要錢要糧，」
「現在看她離婚自己開了店，日子好了，跑這兒來打秋風？」
季溫書扯了扯嘴角，
「怎麼，真當軍區大院的門口，是你們撒潑耍賴的菜市場？」
姜大強臉上那點笑掛不住了，脖子漲得通紅，支吾了半天，只擠出一句：
「我們……也是她爹媽，」
「爹媽？」
方芳一看公公頂不住了，乾脆拿出農村里胡攪蠻纏那套，
「那她也不能看著親弟弟餓死吧！」
「我們老薑家把她養這麼大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！」
「她天天吃香喝辣，連件過冬的棉襖都不給她弟弟買，」
「你們顧家官這麼大，總得講點理吧！」
「當了首長夫人，就能六親不認了？」
「講理？」
顧老爺子盯著地上的方芳，冷笑出聲，
他朝前走了一步，臉色沉得厲害，
「我顧振國打了一輩子仗，聽過槍聲，見過死人，最煩的就是有人拿著歪理當道理，」
「我顧家娶媳婦，看的從來不是她帶了多少錢，娘家有多體面，看的是她人品好，心正，肯吃苦，」
「晚寧進了顧家的門，就是顧家的人，」
「你們跑到我顧家門口伸手，還拿親情當棍子敲她？」
老爺子拐杖往前一送，
「誰給你們的臉？」
方芳臉色一陣白一陣紅，張口想辯解，顧振國沒給她機會，
「回去問問，顧家這塊招牌是怎麼立起來的，我們娶得起，就護得住，」
「誰敢往我孫媳婦頭上潑髒水，我就撅了誰的腿！」
話剛落，一輛綠色吉普車停在門口，
車門推開，顧遠錚從車上下來，
他剛從訓練場回來，黑色背心貼在身上，肩背繃得很緊，額角還帶著汗，徑直朝人群走去，
另一邊，姜晚寧也從院子裡出來了，
她披著黑色呢子大衣，
姜大強看見她，眼神躲了一下，
方芳她看到了會掉錢的搖錢樹，捂著肚子從地上爬起來，連兒子都顧不上拉，朝姜晚寧撲過去，
「大姑姐，你總算肯出來了！」
「快拿點錢出來！咱媽在鄉下快不行了，等著錢救命呢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