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剛說完，她自己先想起了一件事，
嫁進周家的第二個月，
白麗麗那時候還在縣醫院婦產科當實習護士，
周建業那天破天荒地早早下班，拉著她的手，語氣少有的溫柔：
「晚寧，現在城裡提倡婦女健康，醫院剛好有免費體檢的名額，麗麗在那邊實習，好辦事，我帶你去查查身子，」
她那時候才二十出頭，滿心以為丈夫疼人，跟著去了，
醫院走廊里滿是來蘇水味，白牆被日光燈照得發冷。白麗麗笑著端來一杯溫水，語氣親熱得很，
「走一路渴了吧？先喝點水，外頭等著，我叫你進去，」
那杯水喝下去沒多久，她頭越來越沉，連坐都坐不穩，
再睜眼，她躺在觀察室的鐵架子床上，小腹墜得厲害，身下還隱隱發疼，
白麗麗坐在床邊，眼圈紅著，握住她的手，
「晚寧，你得挺住，大夫剛給你做了深層檢查，說你子宮發育畸形，這輩子怕是當不了媽了，」
周建業站在病床尾，眼眶也是紅的。他走過來摟住她的肩膀，聲音哽咽，
「晚寧，沒關係，生不了我們就領養一個，只要咱倆好好的就行，明天我就托人去打聽，抱個孩子回來，以後那就是你親兒子，」
沒過多久，周小偉就被抱進了家門，
那孩子剛滿月，裹在紅花棉被裡，小臉皺巴巴的，
白麗麗站在一旁，抹著眼淚說：
「晚寧，你以後可得把他當親兒子疼，」
她疼了，
疼到把自己搭進去，
姜晚寧看著院裡曬著的草藥，胃裡一陣翻湧。
原來是這麼回事，
怪不得白麗麗那時哭得那麼真，怪不得周建業早早就把周小偉抱回來，怪不得周家所有人都拿她不能生這件事壓她、踩她、使喚她，
他們早就把路鋪好了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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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讓她失去做母親的資格，再把私生子抱回來，
給她安上一個「不會下蛋」的罪名，好讓她心甘情願當個老媽子，
連半個月前那場所謂的子宮癌手術，也是一環，
周建業給她買保險，白麗麗偽造診斷，把她送上手術台，準備讓她死在麻藥里，
如果不是季嫣然陰差陽錯減了藥量，
她早就變成了一具不會說話的屍體，連帶著這個爛在肚子裡的金屬環，一起進了火葬場的爐子，
她要是真死了，誰會知道她肚子裡一直藏著這件髒東西？
周家那幫人就能拿著保險金，過他們的好日子。
姜晚寧臉色一點點褪下去，
她坐在竹凳上，肩膀抖得厲害，牙齒咬住下唇，咬出了血都沒察覺，
冷，
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，比拿刀直接捅進心臟還要誅心，
顧遠錚把裂開的杯子扔到地上，俯身把她抱起來，
姜晚寧被他按進懷裡，臉貼著他的皮夾克，衣服上有陽光曬過的味道，也有他常年在部隊沾上的冷杉氣息，
「寧寧，」
顧遠錚一隻手托著她後背，另一隻手按在她後腦，
他胸口起伏得很重，
姜晚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，抓得布料全皺了，她忍了很久，還是沒忍住，大哭出來，哭的撕心裂肺，
顧遠錚他胸腔起伏得厲害，手掌撫在她背後，閉了閉眼，強行壓下殺人的衝動，
干爺爺的話，加上姜晚寧此刻的反應，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，
那些人渣，簡直就是畜生，
他想起姜晚寧剛從手術室逃出來時，縮在病床邊，連哭都不敢哭出聲，
那個時候他還躺著，連抬根手指都做不到，
現在他站著，抱著她，卻還是覺得護得太晚了，
「爺爺，」
顧遠錚抬起頭，臉繃得很緊，
「麻煩您開個條子，我們去縣醫院拍片，」
古東坡嘆了口氣，
「去大醫院，拍清楚，要是真有環，越早取越好，這東西在肚子裡埋了這麼多年，不能再拖，」
「好，」
顧遠錚拿起姜晚寧的大衣，裹到她身上，他沒讓她自己走，半扶半抱著把人帶出院子，
顧遠錚拉開副駕駛車門，把姜晚寧抱進去，替她扣好安全帶，
他繞到駕駛室，一把拉開車門，上車，打火，踩離合，掛擋，動作一氣呵成，
車裡很安靜，
姜晚寧靠著座椅，望著前方，眼淚還在往下掉，卻沒再哭出聲，
顧遠錚一手握著方向盤，一手伸過去，把她的手包住，
她手背冰涼。
他握得很緊，又怕弄疼她，過了一會兒，力道放輕了些，
「寧寧。」
姜晚寧沒應，
他偏過頭，盯著前方的路，眼底全是壓不住的殺意，
「先去拍片，拿到證據，」
「他們欠你的，老子今天一刀一刀替你割回來，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