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常二十分鐘的路，顧遠錚十分鐘就開回了小院，
車裡悶得人喘不過氣，
姜晚寧坐在副駕駛，安安靜靜，
從醫院出來到現在，她沒哭，也沒說話，
只是控制不住地發抖，
顧遠錚握著方向盤，餘光掃過去，臉色沉得嚇人，
路燈從車窗外掠過，姜晚寧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，直直盯著前方，連他喊她都沒反應，
車停在院門口，
顧遠錚熄火，推門下車，就繞到副駕駛旁拉開車門，
姜晚寧還愣愣的坐著，
他俯身去解安全帶，她才動了一下，低聲說：
「我自己能走，」
「你走個屁，」
顧遠錚把安全帶推開，一隻手托住她後背，一隻手穿過她膝彎，把人抱進懷裡，
姜晚寧掙了掙，力氣卻輕得很，
「這是院子外頭……」
「看見就看見，我抱自己媳婦怕什麼？」
顧遠錚抱著她進門，腳下沒停，
木門被他帶上，堂屋黑著，
姜晚寧縮在他懷裡，肩膀一直抖，手還僅僅攥著衣角，
他托住姜晚寧的臉，把她一點點轉過來，
「看著我，」
姜晚寧眼皮動了動，視線落在他臉上，半天沒說出話，整個人還是恍惚的，
顧遠錚又叫了她幾聲，
「寧寧，」
她嘴唇乾得起皮，開口時嗓子啞得厲害，
「十七年……」
顧遠錚沒催，知道她需要傾訴，需要發泄出來，
「我進周家第二個月，他就拉著我的手，說生不了就領養一個，只要兩口子好好過，孩子有沒有都不打緊，」
她扯了扯嘴角，沒扯出笑，反而把眼淚逼了出來，
「我還真信了，」
「我以為是我虧欠他，」
她越說越慢，最後幾個字卡在喉嚨里，
「我把他們當一家人，」
眼淚就這麼嘩啦啦的往下流，
姜晚寧抬手擦了一把，越擦越多，手背很快濕了一片，
「他們嫌我礙眼，可以趕我走，」
「可以不娶我，」
「為什麼非得這麼害我？」
「憑什麼拿我一輩子，給他們那點髒事遮掩？」
「為什麼？」
這句話一出口，她徹底撐不住了，
她埋進顧遠錚懷裡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
顧遠錚抱緊她，一隻手扣住她後腦，一隻手順著她後背往下拍，
他緊咬著牙，
「哭吧，」
「哭出來就好了，」
他低頭擦她臉上的淚，
「就是別憋著自己，」
姜晚寧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，只能搖頭，
顧遠錚把她往懷裡按了按，心疼的不行，
「你要是還不解氣，就咬我，」
姜晚寧揪著他的衣服，哭得更厲害了，
顧遠錚沒再勸，
有些疼勸不出來，得讓她哭乾淨，
等她哭得沒了力氣，只剩一聲接一聲的抽噎，顧遠錚抬起她的臉，拇指抹去她嘴角的淚，
姜晚寧眼圈通紅，鼻尖也是紅的，
他看了她很久，
然後低頭親了下去，
這個吻來得重，帶著壓了很久的火氣，
不是沖她，是沖他自己的，
他恨自己出現得太晚，恨自己沒早幾年找到她，沒把她從周建業那一窩畜生手裡拽出來，
姜晚寧先閉了閉眼，呼吸亂了一瞬，
顧遠錚剛要退開，她抬手抱住他的背，
她抓得很緊，像是怕他也會走一樣，
顧遠錚停住，手掌托在她後頸，吻得慢了下來，
唇上的溫度一點點渡過去，
姜晚寧靠著他，眼淚又掉下來，濕了他胸前一大片，
顧遠錚貼著她的嘴角，呼吸擦過她耳邊，
「聽著，」
「他們從你身上拿走的，我都給你拿回來，」
「他們往你身上捅了多少刀，我就讓他們一刀一刀還，」
姜晚寧沒說話，只把臉埋回他肩上，
顧遠錚起身，把她抱到床上，拉開被子蓋好，
姜晚寧剛沾到枕頭，手又伸出來，抓住他的衣角，
她眼睛裡還有水，沒開口，意思卻很明白，
顧遠錚看著那隻手，胸口發緊，
「乖，我不走，」
他脫下外套和長褲，側著身，把姜晚寧圈進懷裡，她額頭貼著他胸口，呼吸還亂著，手卻一直揪著他的衣服。
顧遠錚把掌心覆到她背上，隔著睡衣，一下一下往下順，
「乖，睡吧，我抱著你，」
姜晚寧沒動，
顧遠錚低頭碰了碰她頭髮，
「天塌下來，有我頂著，」
「我比你高，砸也先砸我，」
姜晚寧鼻子一酸，往他懷裡鑽得更深，
顧遠錚抱著她，沒再說那些空話，只是身體力行的讓她舒服，轉移注意力，讓她短暫的忘掉那些痛苦，
折騰了好久，姜晚寧終於熬不住，
她呼吸漸漸放平，額頭也不再燙得嚇人，
顧遠錚等她睡熟，才輕手輕腳抽出被她壓住的胳膊，
他替她掖好被角，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，轉身出了屋，
院子裡冷得厲害，
顧遠錚站在牆根，身上只穿著黑毛衣，沒覺得冷，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，火柴擦亮時，火光照出他緊繃的下頜，
他夾著煙，望著黑沉沉的夜空，許久沒動，
那幫人吃她的，喝她的，拿她當牲口使喚，到頭來還想拿她的命換錢，
真把姜晚寧當成無依無靠、能任他們擺弄的人了，
顧遠錚吸了口煙，煙霧散進冷風裡，
周建業，
白麗麗，
這筆帳，該算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