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麗娟兩手互相搓著,做出一副可憐相,想要個收銀的活,
算盤珠停在姜晚寧手邊,淡淡開口,
「店裡暫時不缺人,」
張麗娟臉上的笑掛不住了,她的目光往那沓錢上飄了一回,又飄了一回,喉嚨發乾,
「晚寧,你看你這就見外了不是,」
張麗娟扯了扯脖子上的紅絲巾,
「外頭招的人能有啥真心?收銀這種碰錢的活兒,就得交給自己人,」
她拍著胸脯打包票:
「咱倆這麼多年的交情,這錢我替你管著,絕對錯不了!」
姜晚寧把茶缸重重擱在桌上,
「這話沒錯,」
她抬頭,
「收銀這活兒,得是絕對信得過的人干。你覺得,你算嗎?」
張麗娟被這話刺得往後退了半步,
她臉皮抽了抽,手還搭在櫃檯邊上,
從前姜晚寧胖,舊棉襖上總帶著油煙味,站在周家廚房裡挨罵都不敢回一句,
那時她去勸幾句,嘴上說著為姜晚寧好,心裡卻舒坦,
如今倒過來了,
她看著姜晚寧那張白淨瑩潤的臉,心裡跟貓撓似的,
憑什麼現在人家穿著洋氣的大衣當大老闆,自己還要在家挨酒鬼老公的打?
張麗娟開始口無遮攔,
「姜晚寧,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
張麗娟把聲音拔高了些:
「咱倆這麼多年的老姐妹,你還不信我?當初你在筒子樓里挨欺負,誰陪你說話解悶的?」
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,指著滿店的高檔貨,
「你現在過好了,吃香喝辣,連給老姐妹一口飯都不肯留?姜晚寧,你這人怎麼這樣啊,」
正在挑頭紗的兩個姑娘互相看了一眼,誰也沒再試戴,
姜晚寧合上帳本,正要喊李海波,通往後院的棉布簾被人掀開,
秦蘭手裡攥著一把瓜子,踩著半高跟鞋走出來,利落得很,
「喲,這大清早的,誰在這兒攀親戚呢?」
秦蘭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吐,上下掃了張麗娟一圈,
那眼神像看什麼髒東西,
「這位大嫂,你出門前沒照鏡子嗎?」
秦蘭冷笑出聲,
張麗娟梗著脖子:
「你、你誰啊?我跟晚寧說話,輪得到你插嘴?」
秦蘭笑了,
「巧了,這店我有份,錢也是我姐妹掙的,你張口就要坐收銀台,我還不能問問了?」
秦蘭走上前,直接把張麗娟往門外逼,
「張口閉口老姐妹,當時晚寧剛離婚、被婆家趕出來連飯都吃不上的時候,怎麼沒見你拉一把?」
秦蘭步步緊逼,小嘴巴嘴跟機關槍一樣,
「晚寧擺地攤凍得手腳生瘡的時候,你這老姐妹擱哪兒貓冬呢?」
「現在人家把店開起來了,抽屜里有錢了,你倒想起姐妹情深了?」
張麗娟被懟得滿臉漲紅,一句話都憋不出來,
「這世上哪有隻想吃肉不想挨打的好事?」
秦蘭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灰,
「我們這廟小,容不下你這尊只想撈錢的大佛,慢走不送,」
店裡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,
張麗娟臉漲得發紫,胸口起伏几下,轉頭沖姜晚寧嚷起來,
「姜晚寧!」
她咬牙切齒地盯著櫃檯里的人,
惡毒的話脫口而出:
「你有什麼可傲的?你不就是二婚運氣好,攀上了個有本事的男人嗎!」
「真以為自己是什么女強人?沒那軍區首長給你撐腰,你算個什麼東西!」
秦蘭正要開口,姜晚寧抬了抬手,
「對,我就是運氣不錯,」
張麗娟愣住,
「我離婚後能活下來,能掙錢,能買房,
還找了個疼我的男人,確實是運氣不是一般的好,」
她把帳本合上,
「所以請你別髒了我的地兒,出去,」
張麗娟站著沒動,
姜晚寧也不催,就這麼看著她,
張麗娟忽然明白,姜晚寧壓根沒把她當成對手,
她站在這裡鬧半天,人家只當是個笑話,
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,
張麗娟跺了跺腳,扭頭撞開門帘,灰溜溜地跑了,
秦蘭過去把門掩嚴,回來給姜晚寧添了熱水,
「這種人,你越搭理她越來勁,」
「我知道,她骨子裡就見不得我好,」
「自己過得爛,就巴不得別人也跟著爛在泥里,」
秦蘭嘖了一聲,
「這毛病,治不了,」
張麗娟跑出大街,冷風一吹,脖子上的傷口疼得她直吸冷氣,
她回頭狠狠剜了一眼晚寧婚慶閃亮的招牌,
憑什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