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口氣,他一直壓著,
顧家他惹不起,顧遠錚更惹不起,
可姜晚寧呢?
張慶朝旁邊的茶攤歪了歪頭,
「坐坐,站著吹風乾什麼?」
張麗娟沒動,
張慶把五張大團結往她眼前晃了晃,
她這才跟過去,
張慶把錢平碼在桌上,手指壓著,沒立刻鬆開,
「張大姐,我聽說姜晚寧最近在雲市進了幾百件貴重婚紗,」
張慶把錢按在桌上,指骨敲得梆梆響,
「那些貨要是出了岔子,她得賠得連褲子都不剩,」
張麗娟喉嚨發乾,這可是五十塊錢,徐剛在鍋爐房燒一個月也沒這麼多,
張麗娟的手在膝蓋上蹭了蹭,
「你……你想幹什麼?」
張麗娟往後靠,聲音有點抖,
「顧首長可不好惹,」
「你怕什麼?」
張慶把茶碗放下,
「又不讓你去殺人放火,」
他從大衣內袋摸出一個牛皮紙包,壓到錢上,推了過去,
張麗娟盯著那紙包,臉色都變了,
「這是什麼?」
「這又不是毒藥,吃不死人,」
張慶壓低聲音,
「強效過敏粉,沾水就洗不掉,只要你想辦法撒在她庫房的布料上,那玩意沾在人身上就會奇癢無比,一撓就是一片紅疹子,」
張慶冷笑一聲,
「你想想,那些穿婚紗的新娘子要是全爛了臉,姜晚寧那店還能開下去?」
張麗娟心裡直打鼓,沒敢去碰,
「人家現在開小車當大老闆,吃香喝辣,你呢?天天挨徐剛的拳頭,」
張慶靠著椅背,
「你就不想看看她倒霉?」
這是專戳她的痛處,剛才在婚慶店裡,姜晚寧那種居高臨下的平靜,比打她一頓還難受,
張慶盯著她:
「你只要找個機會進她庫房,撒一點,事辦成,這五十是你的了,」
「萬一讓人抓著呢?」
「你進去送個東西,看看貨,誰能說什麼?」
張慶笑了兩聲,
「再說了,你不是她老姐妹嗎?她不是挺念舊情的嗎?」
這話堵得張麗娟臉上發熱,
剛才在晚寧婚慶,姜晚寧坐在櫃檯後頭,把她趕出來,
那種不把她當回事的樣子,比秦蘭那幾句擠兌還難受。
他把錢又往前推了推,
「你就真甘心?」
張麗娟盯著那五張錢,看了很久,
她想起姜晚寧身上的呢子大衣,想起櫃檯里整整齊齊的貨款,想起自己回家後還得躲著徐剛的酒氣和拳頭,
最後,她把錢和紙包一把抓進懷裡,一句話沒說,站起身匆匆走了,
城南治安拘留所里,
大號子裡蹲著十幾號人,最裡面靠牆的馬桶邊上,周建業蜷縮成一團,
光頭從他旁邊走過去,見水盆還放在原地,抬腳踢翻了,
「老東西,讓你洗個褲衩都洗不乾淨,拿老子的話當耳旁風?」
周建業剛撐著牆要起來,肚子上又挨了一腳,
他這輩子都在當斯文人,哪受過這種罪,
「小偉……」
周建業忍著疼,朝角落裡喊,
「你替爸說一句,爸這兩天胃不好,真干不動,」
周小偉蹲在光頭旁邊,端著個缺口的搪瓷碗。
他瘦了一圈,臉上的肉下去了,眼底卻多了股陰沉,聽見周建業喊他,他連頭都沒抬,
光頭起了壞心思,拿起半個饅頭,在手裡掂了掂,
「去,給你老子長長記性,這半個白面饅頭歸你,」
周建業看著兒子,臉上的血色慢慢退了。
「小偉,我是你爸,」
周小偉丟下破碗,真就站了起來,他最近餓瘋了,號子裡的飯根本不夠吃,這半個白面饅頭簡直是命,
「小偉,我是你親爸!」
周建業聲音都在抖,
「你忘了從小誰把最好的都給你吃?」
周小偉低頭看著他,忽然笑了一下,
「你給過什麼?」
「要不是你沒本事,我能被關到這種鬼地方來吃泔水?」
他沒猶豫,抬腳就踩在周建業的肩膀上,
「少拿你那套當爹的架子壓我,你現在連自己都顧不住,還管我?」
周建業倒抽冷氣,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,
這些年,他把姜晚寧當免費保姆,把這個私生子當成寶一樣供著,
現在,他養出來的寶貝兒子,為了半個饅頭踩他的臉,
周小偉踩完,轉身跑到光頭面前,討好地伸出手,
「大哥,饅頭,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