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頭笑得前仰後合，把那半個饅頭扔到地上，
周小偉撿起來在衣服上擦了擦，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裡，連看都沒再看地上的周建業一眼，
這就是他的好兒子，周建業把臉埋在手臂里，整個身子都在抖，不知是哭還是喘，
幾天後，周小偉先被放了，
他站在拘留所門口，身上還是那件發餿的衣服，
筒子樓回不去了，
周建業還關著，白麗麗更不可能給他開門，
他在街上晃到天快黑，肚子裡空得發疼，路過新開的旱冰場時，裡面放著迪斯科，燈球轉得人眼花，
鐵欄杆里，一群年輕人踩著冰鞋繞圈，
胡盼滑到邊上，手裡拿著瓶橘子汽水，她頂著一頭黃毛，嘴唇塗得通紅，隔著欄杆看見周小偉，先愣了一下，隨即滑了出來，
「喲，周家少爺？」
周小偉抬頭，
胡盼把汽水遞過去：
「餓了？」
周小偉盯著那半瓶汽水，喉嚨動了動，
他以前看不上胡盼，
這丫頭混職高、愛打架、成天跟社會上的人扎堆，
那會兒他穿著乾淨襯衫，兜里有零花錢，覺得自己跟胡盼根本不是一路人，
可現在，他連半瓶汽水都捨不得拒絕，
周小偉接過來，仰頭喝了個乾淨，
胡盼笑了，伸手抹掉他嘴邊的水，嗯，洗洗還能看，
「走吧，姐帶你吃肉去，」
胡盼挑了挑眉，
兩人去了路邊小攤，一人買了一塊炸大排，
周小偉蹲在路邊啃得滿嘴是油，胡盼靠在電線桿上看他，越看越覺得有意思，
後來，他就跟著胡盼鑽進了旁邊錄像廳後面的破巷子，
兩個半大孩子喝了幾瓶便宜啤酒，腦子發熱，青春期的躁動，就這樣滾到了一起，也沒想什麼後果，
周小偉覺得，這女的雖然不如白麗麗好看體面，但至少能讓他有口飯吃，也讓他爽了，
有些食之髓味，
半個月後，縣城落了第一場雪，
縣人民醫院走廊里擠滿來看病的人，孩子哭，大人喊，護士推著藥車來回穿，
白麗麗站在辦公室門口，手裡抱著熱水袋，
高副院長查完房回來，背著手從她面前經過，
「麗麗，今天這身挺精神，」
白麗麗立刻迎上去，語氣放得又輕又軟。
「高院長，還是您有眼光，昨天我給您泡的枸杞茶還喝得慣不？」
高副院長停下腳步，目光順著白麗麗鼓鼓囊囊的胸口看了一眼，咽了咽口水，
「喝得慣，下個月護士長就要退了，你在這個位子上也熬了這麼多年，院裡是看在眼裡的，」
老頭壓低聲音，語氣充滿暗示，
白麗麗強忍著胃裡的噁心，臉上還得掛著一副嬌羞的笑，
周建業靠不住，周小偉也是個廢物，
她得自己給自己找路，
之前那老頭家裡管的太嚴，慫唧唧的，這個高副院長可是她最後的機會了，
只要把這老東西哄好，等拿到護士長的位子，誰還敢在背後議論她，
正想著，樓道盡頭傳來一陣叫罵，
「放手！你個小賤種，還想跑？」
走廊里的人紛紛側頭，
胡盼揪著周小偉的耳朵，把人從樓梯口一路拖過來，周小偉弓著腰，
「你撒手！我不認識你！」
胡盼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，
「你不認識我？」
「幹了老娘想不認帳？你也不打聽打聽我胡盼是幹什麼的！」
胡盼戰鬥力驚人，反手一個巴掌扇在周小偉臉上，直接把他打懵了，
周圍有人停下來，高副院長皺起眉頭，剛想叫保安，
胡盼的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，落在白麗麗身上，
她以前跟著周小偉在街上溜達，聽他說過，這是他快進門的漂亮後媽，
她把周小偉往前一推，
「你就是他那個有本事的後媽是吧？」
白麗麗臉上的嬌羞還沒褪乾淨，整個人僵在原地，腦子嗡地響了一聲，
「我不認識你們，這裡是醫院，保安！」
白麗麗往後退，
「保安呢？這裡有人鬧事，」
「裝什麼蒜！」
胡盼把嗓門提高，生怕別人聽不見，
「你兒子把我肚子搞大了！我今天話放在這，要麼立馬拿五百塊錢彩禮，要麼我明天就去衛生局舉報你縱容小流氓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