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女人扭成一團,
白麗麗的白大褂被扯開一道口子,扣子崩出去,裡面的確良襯衫歪到一邊,
周小偉縮在牆邊,抱著膝蓋,
他平時在姜晚寧面前橫得很,遇上真能動手的胡盼,卻連拉架都不敢,
他怕胡盼,也怕白麗麗真把他趕出去,
「別打了!保安呢?」
護士長終於帶著人趕過來,
幾個大男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把像鬥牛一樣的胡盼從白麗麗身上硬拽下來,
胡盼還不服,隔著保安沖白麗麗啐了一口,
「你等著,五百塊錢少一分都不行!」
白麗麗坐在地上,一隻鞋不知道掉到哪兒去了,絲襪勾出一大片絲,她抬手摸了把臉,手背上全是血。
頭髮亂得沒法看,臉頰上挨了幾道指甲印,火辣辣地疼,
「看什麼看!都散了!」
院長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行政樓過來了,
臉色鐵青的看著地上的白麗麗,氣得渾身發抖,醫院的臉面都被這個女人丟盡了,
「白麗麗!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!」
院長指著她的鼻子,
「停職!馬上給我滾回家去反省!等下周院裡開會,直接下開除通報!」
白麗麗撐著地面想站起來,
「院長,我……」
「別叫我!」
院長一甩袖子,
「你給醫院惹的麻煩還不夠?現在就收拾東西滾回去!」
白麗麗坐回地上,
她攀了這麼多年,討好了那麼多人,才摸到護士長的位置邊上,高副院長剛剛還給過她暗示,轉眼就翻臉不認人,
一場鬧劇,全沒了,
她捂住臉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沒人過去扶她,更沒有人同情她這樣的三兒,
城西,晚寧婚慶店,
姜晚寧坐在櫃檯後的藤椅上,剛掛斷電話,
電話是筒子樓的老鄰居打來的,
那老太太去醫院拿降壓藥,親眼看見白麗麗被胡盼扯頭髮,回頭就找公用電話,把前因後果講得繪聲繪色,生怕姜晚寧少聽一個字,
姜晚寧端起搪瓷缸,喝了一口,
秦蘭坐在沙發上翻帳本,瞥她一眼,
「怎麼了?誰家死人了這麼高興?」
「白麗麗停職了,」
秦蘭手裡的筆停在帳本上,
「周小偉把街上的小太妹肚子搞大了,人家鬧到門診大樓去了,」
姜晚寧語氣平和得很,
「白麗麗的臉被抓花了,高副院長嚇得跑了,院長直接放話要開除她,」
秦蘭先愣了兩秒,接著拍著大腿笑出聲。
「報應!」
秦蘭笑得往後仰,手裡的帳本全扔到了沙發上,
「這叫什麼?天道好輪迴,她天天裝那副高貴樣,結果讓個小姑娘在門診樓里扯成雞窩頭,真是老天開眼,」
秦蘭走到煤爐旁邊烤手,嘴裡還在念叨,
「我早說了,這種人用不著咱們費心,她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,」
姜晚寧沒有多少勝利的狂喜,
惡人自有惡人磨,惡人不用你親自動手,他們自己就會把彼此咬得骨頭都不剩,
她已經走出泥坑了,再回頭看,那些人連腳邊的灰都算不上,
秦蘭還想再說什麼,後院的棉布簾被掀開,
冷風鑽進來,煤爐里的火苗晃了晃,
張潔快步走到櫃檯前,手裡提著個小塑膠袋,神色不太對,
「姜姐,」
她把塑膠袋放到桌上,
裡頭裝著兩包水果糖,糖紙顏色倒是鮮艷,可袋子外面濕乎乎的,邊角還沾著泥,
姜晚寧抬眼,
「怎麼了?」
「剛才那個張麗娟又來了,」
張潔壓低聲音,
秦蘭轉過身,
「她還敢來?早上的罵沒挨夠是吧!」
「說是路過,硬塞了兩包本地的喜糖,說是街坊結婚給的,拿來讓咱們沾沾喜氣,」
張潔指著那兩包糖,
「她能有這個好心?太陽打西邊出來了,」
「塞完糖她就急急忙忙跑了,」
張潔眉頭緊鎖,
「這糖外面的塑膠袋是濕的,我多留了個心眼,去後院看了一眼,」
姜晚寧的眼神變了,她站起身,
「她進後院了?」
「在庫房門口探了個頭,被我擋出去了,」
張潔咽了口唾沫,
「但我總覺得不對勁,她走的時候,右手一直插在大衣口袋裡,手腕還在發抖,」
店裡安靜下來,
秦蘭捏著糖袋子,臉色也變了,
張麗娟那種吃不得一點虧的性格,絕不可能白白送東西,在這個節骨眼上,被趕出去又跑回來,
姜晚寧轉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圍巾,
「去庫房,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