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陣子上面正搞嚴打，夜裡街上連個人影都沒有，
張潔心裡有些發毛，她把車把抓得很緊，腳底下的步子邁得飛快，只想趕緊回家抱抱女兒，
秦小小今天睡前還問她，小趙叔叔明天會不會來店裡，
小丫頭現在膽子大了，見著小趙就纏著要糖，要舉高高，
張潔每次看見，都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躲，
剛走過一個拐角，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，
有人笑了一聲，酒氣跟著飄過來，
張潔心裡一緊，剛想蹬上自行車跑，
旁邊的陰影里突然躥出個人，一把拽住了她的車把，
「喲，這麼晚了，上哪兒去啊？」
三個染著亂七八糟頭髮的年輕男人堵在前面，身上酒味沖人，說話的那個歪著頭打量張潔，眼神下流，
「這小寡婦長得還挺俊，」
那混混吐著酒氣，伸手就要往張潔臉上摸，
「大冷天的，陪哥幾個聊聊？」
張潔臉色發白，車把也不要了，連著退了幾步，
前頭是人，後頭是死胡同，
「你們想幹什麼！別過來！」
她鬆開車把，連連後退，彎腰在地上胡亂抓起半截磚頭，手抖得拿不住，
「喲，性子還挺烈，夠勁兒，」
那混混罵了句髒話，上去就要扯張潔的大衣領子，
張潔閉上眼，把磚頭舉起來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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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秒，男人的慘叫聲響起，
那隻手還沒碰到張潔衣角，人已經橫著飛出去，
小趙從巷子暗處出來，
另一個混混剛撲上來，他扣住對方胳膊，往下一壓，那人疼得彎了腰，抱著脫臼的手臂在地上叫喚，
剩下那個酒醒了大半，從兜里掏出彈簧刀，紅著眼往小趙身上沖，
小趙側身避開，抬腿一腳踹過去，
人跪在地上，捂著肚子乾嘔，
三個平時在街頭作威作福的痞子，不到半分鐘，全躺在地上打滾哀嚎，
這是部隊裡練出來的硬功夫，招招制敵，沒有半點花架子，
小趙收了腳，看都沒看地上的人，
「滾！」
三個混混連刀都顧不上撿，連滾帶爬地互相攙扶著跑出了胡同，連頭都不敢回，
胡同安靜下來，
小趙轉過身，面對著張潔，
他額角上還有剛才跑出來的熱汗，那股子駭人的狠勁兒瞬間收得乾乾淨淨，
「張嫂子，」
他刻意把聲音壓得很低，生怕聲音大了再嚇著她，
「沒傷著吧？」
張潔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，半天沒說話，
平日裡，小趙去店裡總愛逗小小，兜里揣著糖，見著孩子就掏一把，可一到她面前，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，站得離她八丈遠，耳朵卻紅得藏不住，
剛才那幾個人衝上來時，他卻從暗處衝出來，半點猶豫都沒有，
張潔鼻子發酸，搖了搖頭，
「沒傷著，」
她把磚頭扔到地上，聲音有些發啞，
「你怎麼會在這兒？」
小趙撓了下後腦勺，目光落到旁邊的自行車上，
「我……我本來想等你下班，」
他說完，耳朵又紅了，
張潔沒接話，
小趙走過去，把倒在地上的舊自行車扶起來，用袖口擦掉坐墊上的灰，他沒把車推回給張潔，自己握住車把，站在她面前憋了好一會兒，
「張嫂子，以後你下晚班，我接你，」
小趙看著她的眼睛，背挺得筆直，臉上卻有點侷促，
「我這人嘴笨，不會說那些好聽的話哄人，」
他攥著車把的手背暴起青筋，顯然也緊張到了極點，
「但我手腳利索，」
「只要有我在，誰也別想欺負你，」
他不提愛，
但字字句句，全是在拿命護著她，
張潔站在風裡，看著他寬闊的肩膀，
心裡那點二婚寡婦的自卑，突然就有些立不住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