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後,縣城南邊的治安拘留所,
周建業被人推出來,
他裹緊軍大衣,袖口裡露出的手背青一塊紫一塊,
半個月,
他在裡面待了半個月,日子過得比死還難受,
號子裡那幫人看他斯斯文文,又知道他以前在醫院裡混得不錯,專挑著他使喚,
早晨端尿盆,白天刷廁所,晚上還得擠在角落裡聽人罵,
有一回他慢了半步,飯盒就被踢翻在地上,
他趴在地上撿饅頭,旁邊的人踩著他的手問:
「周醫生,給人看病的時候挺風光啊,現在怎麼不講究了?」
周建業咬著牙,沒敢回嘴,
他那點體面,早讓人踩得不剩什麼了,
走到街口,一股油香鑽進鼻子,他盯著鍋里翻滾的油條狂咽唾沫,
賣油條的胖嬸看了他一眼,嫌棄地揮了揮漏勺:
「要飯的上別處去,別擋著我做生意,」
周建業臉上火辣辣的,
他想罵,嘴唇動了動,到底忍住了,
如今這副德行,誰還能認出他是縣醫院的周醫生?
渾身一股餿味,路邊經過的人都躲著走,生怕沾上他,
周建業低著頭,往筒子樓方向去,
他一路都在盤算,
姜晚寧那邊徹底沒戲了,那女人如今攀上顧家,尾巴都快翹上天,哪裡還肯回頭,
他現在能抓住的,只剩白麗麗,
白麗麗手裡還有錢,也捨不得過苦日子,只要他好聲好氣哄幾句,給她畫個餅,她總不能真把他踹開,
筒子樓走廊里黑漆漆的,
周建業輕手輕腳地走到白麗麗家門口,
屋裡傳來摔東西的動靜,還有白麗麗尖得刺耳的罵聲,
周建業站在門口,臉色有點不好看,他抬手推門,試著喊了一句,
「麗麗,我回····」
話剛開個頭,一個大茶缸迎面飛了過來,
周建業躲慢了半拍,結結實實砸在他的腦門上,
他捂住額頭,掌心很快沾滿了血,
「麗麗,你這是發什麼瘋?」
屋裡亂得沒處下腳,
玻璃碎片鋪了一地,床單被剪成一條條的,
白麗麗站在屋子正中,頭髮散得沒個樣子,臉上還留著幾道沒消的抓痕,活像個瘋婆子,
周建業忍著疼,試圖去拉她:
「麗麗,你這是幹什麼?我這不是回來了嗎,」
白麗麗甩開他的手,看著他那副落魄要飯的窮酸樣,眼裡的嫌惡毫不掩飾,
「你還有臉來!」
白麗麗扯著嗓子,聲音刺耳得很,
前兩天,高副院長把她叫到辦公室,連門都沒讓她關,
當著走廊里好幾個小護士的面,直接通知她,因為作風問題影響極其惡劣,把她調去鎮上的衛生所,
說是去衛生所,其實就是去後面洗衣房,給那些鄉下病人洗沾著屎尿和血水的舊床單!
她白麗麗這些年最在乎什麼?
臉面,工作,還有人人羨慕的好日子,
如今一夜之間,全讓胡盼那個小太妹給掀了,
「要不是你生出來那個下三濫的小畜生,我能落到今天這步田地!」
「周建業,你們父子倆就是掃把星!」
白麗麗越說越高,撲上去就撓,
周建業躲閃不及,臉上瞬間多了幾道血印子,火辣辣地疼,
在號子裡受了半個月的氣,出來還要挨打,周建業的火氣也壓不住了,
他一把揪住白麗麗的頭髮,用力往後一拽,
「你個破鞋,你還有臉怪我!」
周建業破口大罵,一巴掌扇在白麗麗臉上,
「要不是你當初出主意要搞死姜晚寧騙保,我能被抓進去吃牢飯?你現在嫌我噁心,晚了!」
白麗麗挨了一巴掌,直接瘋了,一口咬在周建業手背上,
周建業疼得罵娘,抬腿去踹,兩人撞翻了腳邊的凳子,摔進滿地碎玻璃里,誰都沒讓著誰,
以前關起門來,他們是郎情妾意的知心愛人,
如今這層皮一掉,剩下的全是髒心爛肺,
門外頭,一個乾瘦的人影溜了進來,
周小偉穿著件破夾克,臉上掛著青紫,
他比周建業早幾天出來,
沒地方去,跟著胡盼去了錄像廳混日子,胡盼這幾天逼著他拿錢,說肚子大了要補充營養,沒錢就打斷他的腿,
周小偉餓得眼睛發綠,實在沒法子,趁著白天回來,想在白麗麗家裡摸點值錢的東西拿去賣,
他剛一進門,就踩到了一塊碎玻璃,
鞋底薄,玻璃扎進去,疼得他「嘶」了一聲,
地上的兩人停住動作,齊刷刷轉頭看他,
白麗麗一看清是周小偉,眼睛都紅透了,這就是那個把她毀了的罪魁禍首,
「你個小王八蛋還敢上門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