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家樓梯口,三個女人的腳步聲從二樓噔噔噔傳下來,
大院鐵門外,方芳還在嚎,
時間退回兩天前,京市,
姜三的那棟氣派的獨棟別墅里,只剩下滿地狼藉,
昂貴的瓷器碎了一地,姜三的老婆披頭散髮地跌坐在羊毛地毯上,
她盯著滿地碎瓷片看了很久,眼珠子熬得通紅,丈夫進去了,兒子也進去了,
姜家那龐大的家產,她一分錢也沒撈著,全被姜守正那個老傢伙給收回去了,
「讓我死,你們也別想好活,」
她慢慢擦乾了臉上的淚痕,從茶几底下翻出一個皮面本子,上面記著幾個電話號碼,這是姜有德生前養在外頭的人,
她撥通了其中一個,
「找到姜大強一家了?」
「找到了,在資陽縣鄉下躲著呢,」
「帶兩萬塊錢過去,」
她緊緊摳著沙發皮,
「讓他們去軍區大院鬧,我要姜晚寧名聲掃地,我要姜守正親眼看著他閨女在泥里打滾!」
資陽縣,破敗的土房,
方芳正端著缺了口的碗,罵罵咧咧地嚼著干窩頭,
線人推門進去,什麼廢話也沒說,直接拉開手裡的黑色人造革皮包,
兩沓嶄新的大團結,啪的一聲砸在木桌上,
方芳罵人的聲音戛然而止,
她眼睛瞬間直了,連呼吸都停了兩秒,
然後像餓狼一樣撲過去,手按在錢上不動了,
「這……這是給我們的?」
方芳咽了口唾沫,
「給你們的,」
線人壓低聲音,
「姜晚寧現在可是師長夫人了,她吃香的喝辣的,你們一家卻在這兒吃糠咽菜,
拿上錢,去軍屬大院門口鬧,就說她不贍養殘疾父母,」
姜海站在旁邊,有些發慫:
「軍屬大院?當兵的可不好惹,」
「蠢貨,」
線人冷笑一聲,
「部隊最講究作風,她一個師長夫人,要背上不管癱瘓親爹的罵名,她男人的官都得丟,
她為了封口,不給你們十萬八萬能完事?」
方芳一聽十萬,眼珠子都紅了,
她根本不知道姜晚寧已經認了首富爹媽,腦子裡只有錢,
「干!憑什麼那個賠錢貨過好日子,我們在鄉下受窮!」
方芳一把將大團結揣進兜里,衣服兜被塞得鼓鼓囊囊,
「我今天就讓她知道知道,姜家不是她想甩就能甩的!」
方芳手腳極快,
她花兩塊錢雇了輛破板車,連夜把出去討飯剛被打斷腿的姜大強拉了回來,
姜大強腿上全是血痂,疼得直哼哼,
方芳連口熱水都沒給他喝,直接扒了他的衣服,給他換上從垃圾堆里撿來的一件更餿、更破的老棉襖,
「嚎什麼嚎?演給誰看!待會兒到了大院門口,你就豁了命地叫喚,」
方芳用力拍了拍板車欄杆,
「叫得越慘,姜晚寧賠的錢越多,」
姜大強一聽能要到錢,渾濁的三角眼也冒了光,強忍著斷腿的鑽心疼,連連點頭,
方芳轉過身,一腳踹在流著哈喇子的唐氏兒姜君君屁股上,
「走!你也去!待會兒到了地方就在雪地里打滾!」
軍人不敢動老弱病殘,這就是方芳最大的底氣,
兩天後,軍屬大院門口,
雪後初晴,寒風順著大院鐵門的縫隙往裡亂刮,
方芳推著板車,直接堵在了大鐵門正中央,
家屬院裡本來就人多,被她這麼一橫,立刻圍上了一圈人,
見有人看,方芳來勁了,她一拍大腿,一屁股坐在雪地里,
「沒天理啊!」
方芳扯著嗓門乾嚎,
「師長夫人姜晚寧,自己吃香喝辣,連殘廢的親爹都不管啦!」
板車上的姜大強看到威嚴的警衛排,心裡本來發虛,但他腿斷了跑不了,只能硬著頭皮裝可憐:
「哎喲喂,我可憐吶,養了個白眼狼啊……」
方芳嫌效果不夠,狠狠在唐氏兒的大腿上擰了一把,
孩子疼得在雪地里直打滾,口水眼淚糊了一臉,哇哇大哭,
「當兵的欺壓老百姓啦!」
方芳指著大院裡的紅磚小樓破口大罵,
「你們都來看看,這是什麼師長夫人,良心都被狗吃了啊!」
圍觀的家屬越來越多,全都對著這邊指指點點,
人群後頭,沈薇薇裹著軍大衣探出半個身子,她這幾天被季溫書整得灰頭土臉,門都不敢出,
這會兒看到這齣鬧劇,嘴角那點幸災樂禍壓都壓不住,
姜晚寧,你不是能耐嗎?
你不是勾搭上顧遠錚了嗎?我看你這次被攤上這種無賴娘家,你還能拿什麼收場!
大院門崗的警衛員一看這陣仗,知道事情不小,趕緊跑回亭子裡搖響了保密電話,
顧家客廳里,暖氣燒得很旺,姜晚寧剛喝完沈梅香親手燉的補湯,放下湯碗,
電話就在這時候響了,顧遠錚走過去抓起聽筒,
那頭警衛員急切的聲音有些大,漏出了幾句斷了腿的老頭,有個女的在門口打滾,
姜晚寧的臉色冷了下來,
這股胡攪蠻纏的酸臭味,她聽了十七年,化成灰她都認識,
姜家村那幫吸血的狗皮膏藥,居然敢找上軍屬大院的門,還想毀了她男人的前程,
「砰!」
姜守正手裡的紅木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,
一直站在門邊的老陳上前一步,腰板挺得筆直,
「董事長,我去讓人把他們的腿打斷,」
屋裡沒人出聲,只有炭火盆噼啪響了一下,
顧振國坐在藤椅上冷哼了一聲,手裡的拐杖狠狠砸了下地磚,
姜晚寧抬起手,按住老陳的胳膊,
她臉上沒半點被找上門的慌亂,也沒有惱怒,
「不用髒了咱們的人,」
姜晚寧站起身,抓起沙發靠背上的大衣披在肩上,
她理了理衣領:
「既然他們非要來現眼,這筆爛帳,我親自去跟他們算清,」
十七年的牛馬日子,今天該徹底清帳了,
她剛要邁步,一隻粗糲滾燙的大掌扣住了她的後腰,
顧遠錚直接一撈,霸道地將她按回了沙發里,
「你老實坐著,剩下的交給我,」
男人的聲音壓得極低,透著股煞氣,
他轉動了一下手腕上的錶帶,已經做好了準備,
季溫書站在旁邊,冷笑了一聲,
她慢條斯理地解下腰上的碎花圍裙,往椅子上一扔,轉頭看向坐在另一側的沈梅香,
「親家母,打這種畜生,髒了咱們寧寧的手,我去松松筋骨?」
季溫書眼底燃著一團火,
她護到心尖上的兒媳婦,什麼阿貓阿狗也敢來碰瓷?
真當讓她是泥捏的,
沈梅香慢慢站起身,
她沒說話,手伸進呢子大衣的口袋裡,摸出幾張邊緣泛黃的走訪記錄,
那是她四十年在各個村子苦尋女兒留下的血淚,
她看著大院門外飄舞的雪花,
她抬起眼,那雙溫吞了一輩子的眼睛,頭一回讓季溫書看到了狠戾,
「我也去,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