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串鑰匙沉甸甸的,
姜晚寧盯著信封里那幾張產權證看了幾秒,
整條街的臨街商鋪,加旁邊那棟廢棄小樓,全部落在她的名下,這得多少錢,她算都不敢算,
她把信封拿起來,從中間抽出屬於自己那間鋪子的產權證,剩下的連同鑰匙推回給姜守正,
「爸,我拿我這一間就行,剩下的您收著,」
姜守正沒接,眉頭緊皺,
姜晚寧把鑰匙塞回他手裡:
「我是做買賣的,又不是收租的,貪多嚼不爛,」
沈梅香在旁邊急了,去拉姜晚寧的袖子,
姜守正按住妻子的手,再看女兒時,眼裡的酸楚和驕傲快要溢出來了,
四十年,這孩子在底層的泥水裡滾著長大,愣是沒沾上一點貪心和算計,姜家人的脊梁骨,全長在她身上了,
顧遠錚坐在旁邊沒吭聲,偏頭看了一眼老丈人,
這老頭是來砸場子的吧,
自己剛想把小金庫上交,老丈人反手就甩出一條街,五千塊的存摺此刻揣在兜里,輕得沒臉拿出來,
樓下忽然傳來門鈴聲,
小趙跑去開門,沒一會兒,秦蘭挺著快六個月的肚子,一手拎著三個油紙包,一手抱著一卷布料版型圖紙,咔噠咔噠上樓了,
「晚寧,新進那批緞子的版型裁好了,你看看,」
她把圖紙往床頭櫃一放,又從兜里掏出油紙包,
「晚寧,廣省新上的蝦餃,趁熱吃,」
秦蘭抬頭,腳步慢了半拍,
屋裡除了顧遠錚和季溫書,叔叔阿姨,
叔叔穿著高定中山裝,手裡拄紅木手杖;阿姨披著羊絨披肩,通身的做派,那天只是遠遠餓看一眼,
今天才正兒八經的近距離接觸,
秦蘭是做生意的,很會看眼色,這會兒恐怕來得不是時候,連忙把油紙包放到床頭柜上,轉頭對姜晚寧說:
「你什麼時候有空去店裡看一眼版型?我怕裁窄了,」
姜守正坐在斜對面,打量著這個孕婦,
地方上的小商戶他見多了,遇到大人物多半要攀關係或者低頭哈腰,
這孩子這副不卑不亢的做派,倒叫他高看了一眼,
季溫書端著熱茶走過來,給姜守正添了水,
「親家,這是蘭子,咱們寧寧在縣城裡過命的閨蜜,」
季溫書笑著介紹,
「她男人是遠錚手底下的連長季戰庭,也是我侄子,自己也是資陽縣數一數二的女老闆,」
沈梅香聽見過命的閨蜜幾個字,攥著扶手的手緊了兩分,
她站起身,拉過秦蘭的手,直接把腕子上那對金鑲玉鐲子褪下來,套進秦蘭手腕,
「好孩子,寧寧最難的時候,多虧你拉了一把,」
鐲子水頭極足,金絲嵌在玉里,沉得有分量,
秦蘭眼皮跳了一下,這成色,放廣省能買一套房了,
她也不扭捏,大大方方地收了手,轉頭看向姜晚寧打趣,
「姐妹兒,早知道你身後藏著這麼大的金山,我當初就該直接抱你大腿,
起早貪黑賣什麼衣服啊,我直接娶了你多好,還有顧大首長什麼事,哎,可惜我不是男人,心塞!」
屋裡人全笑了,
顧遠錚坐在床尾,大手撈過姜晚寧的小腿,放在自己腿上隔著毯子按揉,
姜晚寧靠在枕頭上,看著沈梅香拉著秦蘭問長問短,季溫書在旁邊剝橘子,炭火盆在角落裡燒得正旺,
她覺得身上暖和極了,
錢在兜里,愛人在側,父母雙全,
這才是她姜晚寧要護住的、乾乾淨淨的生活,
姜守正喝了口茶,想到什麼,把杯子重重磕在桌面上,
老丈人發了話,顧遠錚也收起了那副懶散的樣,站直了身子,
「遠錚,坐,」
姜守正壓低嗓音,
「姜大強斷了腿,跑不出縣城,老陳已經帶了京市最頂級的律師團去公安局立案,當年偷換嬰兒的事,我要他把牢底坐穿,」
顧遠錚拉了把椅子在姜守正對面坐下,
「周建業和白麗麗那頭,我已經派人去查保險單據了,」
他拿過桌上的軍線電話,
「當年給晚寧上環的主刀醫生也全交代了,故意傷害加殺人騙保,數罪併罰,老陳說最輕也得無期,」
姜晚寧聽著兩個男人在眼前鋪開的天羅地網,
她沒有半分同情,
十七年的豬狗日子,是時候讓他們連本帶利地吐出來了,
夜色沉下來,風雪越刮越大,
大院門外的兩盞白熾燈被風吹得直晃,
顧家客廳里,一家人正準備下樓吃晚飯,顧振國在樓下喊著要開那瓶珍藏了十年的茅台,
「嘟嘟嘟嘟···」
客廳桌上的保密電話響了,
顧遠錚走過去抓起聽筒,那頭是大院門崗值班室的戰士,聲音急切得很,
「首長!門外來了一幫人鬧事!有個斷了腿的老頭躺在板車上,還有個女的在門口打滾····」
顧遠錚還沒開口,大院門外的聲音已經順著電話傳進來了,
「沒天理啊!師長夫人姜晚寧,自己吃香喝辣,連癱瘓的親爹都不管啦!」
「當兵的欺壓老百姓啦!」
姜晚寧剛走到樓梯口,腳下停住,
那嗓音尖細又胡攪蠻纏,她聽了幾十年,是方芳,
姜海的媳婦,姜家那條最貪婪的水蛭,
顧遠錚把聽筒放回去,沒說話,側頭看了姜晚寧一眼,
沈梅香站在姜晚寧身後,臉色沉得滴水,
這幫偷了她女兒的畜生,居然還敢找上門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