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遠錚把窗戶關嚴,轉身往隔壁臥室走,
隔壁臥室里,
姜晚寧坐在床沿邊,沈梅香挨著她坐,
屋裡開著暖氣,沈梅香還是怕她凍著,把床上的薄毯拉過來,蓋在她腿上,
「媽,屋裡熱,我不冷,」
姜晚寧低頭看著腿上的毯子,語氣帶著點無奈,
沈梅香看著女兒,這張臉她怎麼看都看不夠,
四十年的空缺,她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東西都搬過來填上,
沈梅香拉過姜晚寧的手,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個紅紙包,
紙包厚厚的,四個角磨起了白邊,
「寧寧,拿著,」
姜晚寧接過來,掀開紅紙,
上頭壓著兩張房契,
京市二環的四合院,兩套,底下是一冊紅色存摺,
姜晚寧翻開一看,上頭一長串零,
十萬!
這筆錢,足夠讓資陽縣不少人家過上幾輩子,她從街邊賣衣服起家,早起晚睡,手裡那點積蓄都是一張張大團結攢出來的,
可眼前這一包東西,沉得她掌心發麻,
「媽,這個我不能收,」
姜晚寧把房契和存摺包回去,推到沈梅香面前。
「太多了,我現在有店,有生意,錢我自己能掙,」
她習慣了每一分錢都靠自己的雙手去掙,每一分錢里都摻著汗水,這樣心裡才踏實,
沈梅香沒碰紙包,眼眶發紅,
「媽有錢,你爸也有錢,」
她望著姜晚寧,
「這些年,你爸在外面掙了多少錢,我從來沒過問過,這十萬,是我用自己的工資,一年一年攢下來的,」
姜晚寧抬起頭,沈梅香的眼淚已經掛在眼眶裡,
「有一年大雪封山,我和你爸去雲市找,打聽到那戶人家生病死了一個丫頭,年紀跟你一樣大,」
沈梅香聲音帶了哭腔,
「我以為那就是你,在你墳前哭了三天三夜,後來才知道,那根本不是你,」
姜晚寧眼皮發燙,眼淚止不住,
「每年過年,別人家的孩子都能收到壓歲錢,我沒有女兒,」
沈梅香抓著她的手不放,
「我就把錢存進摺子里,想著我的寧寧總有一天會回來,回來拿她的壓歲錢,」
四十年的壓歲錢,
「你連讓媽補發一次壓歲錢的機會都不給嗎?」
沈梅香捂著臉,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,
姜晚寧望著那本存摺,喉嚨發緊,
她可以拒絕施捨,卻拒絕不了一個母親攢了四十年的惦念,
門在這時候被人從外面推開,
顧遠錚大步走進來,他一進門,屋裡那陣酸澀的氣氛就被衝散了不少,
顧遠錚走到床邊,男人的手掌大,直接扣在姜晚寧肩上,輕輕捏了兩下,掌心滾燙,那份熱度透著衣服布料傳進她皮膚里,
姜晚寧偏頭看他,
顧遠錚低頭看了一眼那幾張紙片和存摺,沒半點見外,
「收著,」
他把紅紙包拿過來,直接塞進姜晚寧的大衣兜里,
他這動作理直氣壯,全無扭捏,
姜晚寧還想說話,被顧遠錚按住了,
「這是咱爸媽給的底氣,你不收,他們晚上連覺都睡不踏實,」
顧遠錚順勢在她旁邊坐下,一條長腿大喇喇地伸著,他偏頭看向丈母娘,聲音沉穩:
「媽,她不收,我替她收著,等以後倆小崽子生出來,全給他們當奶粉錢,」
沈梅香聽他這麼說,破涕為笑,
「對,給孩子留著,」
姜晚寧瞪了顧遠錚一眼,小聲嘀咕:
「你拿我的東西做人情,倒挺順手,」
「老婆的錢也是家裡的錢,」
顧遠錚一本正經,
「家裡你說了算,」
這話落地,沈梅香徹底寬了心,站起身去給他們倒熱水,
顧遠錚往姜晚寧耳邊靠了靠,壓低了嗓音:
「這錢收好了,以後不花我的,就花丈母娘的,」
姜晚寧耳根發熱,伸手掐了他腰間一把硬肉,
顧遠錚沒躲,還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腿上,
樓梯上傳來腳步聲,
姜守正拄著手杖上樓,手裡夾著一串鑰匙和一個牛皮紙信封,
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,看見女兒靠在床頭,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嘴角帶笑,旁邊的女婿一條長腿大喇喇地占著半邊床沿,
「我的女兒,缺你那點奶粉錢?」
顧遠錚抬眼,叫了聲:
「爸,」
姜守正沒理他,把手杖往地板上一拄,信封遞到姜晚寧手邊,
「寧寧,爸讓老陳把裁縫店整條街的商鋪都談下來了,手續這兩天就走完,名字落你的戶頭,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