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門聲還在繼續，
周建業攥著存摺，手心全是汗，
他往後退，腳後跟撞上床板，整個人跌進煤灰堆里，
把鐵皮盒緊緊抱在懷裡，
門外安靜下來，
鑰匙插進鎖孔，擰了兩圈，
下一刻，門被人踹開，
風卷著雪粒子灌進屋，煤灰被吹得四處亂飛，周建業抬手擋了一下臉，等看清門口的人，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氣落了一半，
來的是白麗麗，
她身上那件暗紅呢子大衣沾滿泥水，衣擺還缺了一塊，頭髮散得不成樣子，原先精心燙出來的小卷全塌在臉側，
她站在門口，嘴唇發白，眼底全是火，
「你來幹什麼？」
周建業撐著床沿站起來，忙把鐵皮盒往身後塞，
白麗麗抬腳把門勾上，盯著他藏東西的手，
「拿來，」
她嗓子啞得厲害，
「王世康被帶走查了，紀委的人今天直接去了醫院，」
白麗麗往前走，
「他們讓我交工作牌，讓我回家等處理，周建業，我工作沒了，名聲也爛了，住的地方都快保不住，你手裡那點錢，給我吧，」
「憑什麼給你？」
周建業貼著牆根挪，
「那是我攢下來的，你那些衣服、首飾，不是挺值錢嗎？賣你的去，別盯著我的，」
白麗麗盯了他兩秒，撲過去揪住他的頭髮，
周建業頭皮一痛，罵聲剛出口，人已經被她扯得彎下腰，
「鬆手！白麗麗，你他媽瘋了？」
「我瘋？」
白麗麗死拽著不放，伸手就去撓他的臉，
「當初是誰跟我說，等姜晚寧死在手術台上，保險錢下來，就帶我去省城買房？
誰說要讓我風風光光嫁進門？現在全縣都在笑我，你倒躲在這兒抱著存摺裝死人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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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建業也紅了眼，抬手給了她一耳光，
白麗麗被打偏了臉，撞到桌角，半邊臉很快浮出紅印，
她捂著臉，緩了兩口氣，又撲上去抓周建業的胳膊，張嘴就咬，
兩人滾進地上的灰堆里，
周建業顧不得疼，先去夠盒子，
白麗麗比他快，撲過去抱住盒蓋不撒手，周建業扯她頭髮，白麗麗抬手往他臉上撓，幾道血痕立刻冒出來，
從前一個是醫院裡斯斯文文的周醫生，一個是穿著白大褂、說話輕聲細氣的白護士，
這會兒，誰也沒比誰體面，
「你少把髒水都潑給我！」
周建業把白麗麗踹開，抱起鐵皮盒，胸口起伏得厲害，
「給姜晚寧上環的主意，是你出的！遺囑，是你寫的！
你自己騷去勾搭王世康，連累老子也被人盯上，還好意思來跟我要錢？」
白麗麗扶著桌腿爬起來，臉上沾著黑灰，目光卻還釘在鐵皮盒上，
屋裡只剩兩個人粗重的呼吸，
周建業靠著床沿，忽然笑了一聲，笑完又抹了把臉，
「完了，」
「全完了，」
「你完不完跟我沒關係，」
白麗麗伸出手，
「把錢給我，你愛跑你跑，愛死你死，別拉著我，」
周建業抬頭看她，臉上的抓痕還往外滲血，
「姜晚寧懷雙胞胎了！」
白麗麗的手停在半空，
「你說什麼？」
「她懷了雙胞胎！」
周建業眼底全是慌亂，
「她能懷上，說明環早取了，醫生肯定告訴她，她根本不是不孕！她要是去翻當年的病歷，保險單、遺囑、手術的事，一樣都瞞不住！」
白麗麗站著沒動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，
周建業把鐵皮盒塞進蛇皮袋，胡亂抓了兩件衣服往裡填，
「還愣著幹什麼？等公安上門給咱們戴手銬？趕緊走！」
白麗麗盯著他忙亂的背影，沒再搶鐵皮盒，
她的視線落到周建業大衣口袋，那裡露出幾張零錢，
趁周建業彎腰塞鞋，她伸手抽走那幾張票子，拉開門就跑，
周建業回頭時，白麗麗已經衝進風雪裡，
軍屬大院，二樓書房。
顧遠錚站在辦公桌旁，手裡拿著電話。
小趙在那頭匯報：
「首長，白麗麗從周建業那兒搶了錢，先跑了，周建業還在收拾東西，兩個人都準備離開資陽縣，」
顧遠錚用指腹叩了兩下桌面，
「盯緊點，」
「是，」
「別急著抓，」顧遠錚望著窗外積雪，語氣壓得低，
「逼著他們往火車站走，兩隻老鼠分頭跑，不如趕進一個籠子裡，一網打盡，」
「明白。」
小趙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
「還有，當年給嫂子上環的主刀醫生都交代了，筆錄、物證已經轉到老陳手裡，抓捕手續批下來了，」
「好，」
顧遠錚把聽筒扔回桌上，
他走到窗前，推開一條縫，外頭的冷風吹進來，
周建業和白麗麗以為能跑掉，
他們根本不知道，火車站那頭，天羅地網早就張好了，
證據鏈閉環，主刀醫生的供詞是鐵證，只要周建業敢買車票，這輩子就別想再見天日，
十七年，姜晚寧受的窩囊氣，今天全得討回來，
敢欺負他的女人，下場只有一個，死路一條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