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寧腳剛邁下樓梯最後一級台階,
大廳中央亂成一團,
兩個服裝架歪斜著,掛鉤上的衣服掉了滿地,幾件新到的羊絨大衣被人踩出黑腳印,
張潔背貼著貨架,雙臂護著身後的秦小小,臉漲得通紅,
秦小小抓緊媽媽的衣擺,小臉繃著,盯住前面鬧事的人,
穿貂皮大衣的女人把一件襯衫團在手裡,往張潔臉上砸,
她身後跟著四個小年輕,袖子擼到胳膊肘,腳邊還擺著根不知從哪兒拎來的木棍,
圍觀的客人退到貨架外頭,收銀台前排起的人也不敢再往前挪,
顧遠錚眉毛一擰,邁開長腿就要過去,
姜晚寧反手按住他的胳膊,
她搖了搖頭,對付這種潑婦,還輪不到堂堂軍區首長親自下場,
她理了理羊絨披肩,扶著高高隆起的肚子往前走,
張潔一見她,眼圈立刻紅了,
「姜姐,咱們的貨都是廣省拿回來的,進貨單、檢驗單都在,她進門就把衣服往地上扔,連購物小票都拿不出來,」
貂皮女人扭頭,上下打量姜晚寧,
看見她的孕肚,女人嘴角往下一撇,滿臉不屑,
「你就是這兒的老闆?」
「一個靠男人上位的鄉下村婦,也配開商場?真以為爬了張好床,這資陽縣就裝不下你了?」
大廳里看熱鬧的顧客全倒吸了一口涼氣,誰不知道姜晚寧的背景,
秦小小氣得小拳頭都攥起來,奶聲奶氣地反駁:
「晚寧姨姨才不是靠男人!晚寧姨姨自己會掙錢!」
貂皮女人瞥了孩子一眼,
「喲,小野種還挺會替人說話,」
張潔把女兒往懷裡摟緊,臉上的血色退了個乾淨,
姜晚寧把這一幕看在眼裡,彎腰撿起地上的襯衫,
衣服沾了灰,領口還多出一道口紅印,
她捻了捻布料,又翻到內側的鎖邊處,
「純棉紗混紡,紅星紡織廠的出廠暗紋還在這兒,」
姜晚寧抬起頭,
「廣省特供料子,到你嘴裡成次品了?」
女人眼見被拆穿,脖子一梗:
「少拿紡織廠壓我,我說它掉色起疹子,它就是有問題!」
「行,」
姜晚寧把襯衫搭在貨架上,抬手朝門口示意,
「關門,」
兩個字落下,大廳里的人都看了過來,
小趙站在門邊,立刻朝保安隊打了個手勢,
幾個退伍兵分頭拉下兩側捲簾門,大門口也被人堵住,
軍綠色保安服把門口站得嚴嚴實實,
穿貂皮的女人愣住了,那四個小年輕也跟著慌了神,
「你、你想幹什麼?」
女人拔高嗓門,
「光天化日的,還想扣人?」
姜晚寧走到她面前,隔著一步停下,
「你說衣服有問題,那就送質檢局,衣服、購物記錄,還有你身上這件,一起拿去驗,」
她看著女人那張塗得慘白的臉,
「結果出來,要是我們商超的責任,十倍賠償,一分都不會少,」
女人剛要鬆口氣,
姜晚寧把披肩往肩頭攏了攏,話卻沒停,
「如果化驗結果沒問題,」
姜晚寧收起溫和的表情,
「你在我的店裡尋釁滋事,侮辱我的員工,今天,你就別想站著走出去,」
這回輪到那女人真慌了,她們本來就是收了對街劉全的錢,拿了件破衣服來碰瓷的,
真送去質檢局,一查就得進局子,
「誰有空跟你們去什麼質檢局!我不賠了總行吧!」
女人扯著嗓子喊,轉頭沖那四個小年輕使眼色,
「走!」
四個小年輕扭頭往門口沖,
小趙站在原地,等人撲到跟前,抬手就抓住了貂皮女人的衣領,
女人腳下一歪,貂皮大衣的扣子崩開兩顆,人直接坐到了地上,
「哎喲!打人了!軍人打老百姓了!」
她扯著嗓子嚎。
李海波帶著兩個保安上前,把那四個小年輕按到牆邊,木棍落在地上,沒人敢再去撿,
幾個小年輕嘴裡罵罵咧咧,胳膊被反擰到背後,疼得直抽氣,
顧遠錚靠在樓梯口的木欄杆上,一條長腿隨意曲著,沒往下摻和,
他看著下面氣定神閒的姜晚寧,胸腔里震出一聲低笑,
這就是他看上的女人,不需要他處處擋在前面遮風擋雨,她自己就能徒手撕開一片天,還能把別人安安穩穩地護在身後,
老子真是撿到絕世寶貝了,
男人眼裡的愛意快要溢出來,驕傲得不行,
他媳婦,是真厲害
仙女下凡,不,是哪吒投胎轉世的,
我命由我不由天!
沒幾分鐘,公安車停在商超門口,
報警電話是秦蘭提前打的,
帶隊的所長進門,先看見門口的小趙,又往二樓掃了一眼,顧遠錚站在那兒,軍裝沒穿,氣勢卻壓得人不敢多看,
所長臉色一正。
「怎麼回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