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遠錚先下車，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。大掌虛擋在車頂，把姜晚寧牽出來，
街對面熱鬧得很，
鑼鼓敲得耳朵發麻，新掛上的「盛華百貨」招牌紅得扎眼，橫幅從二樓垂下來，上頭幾個大字更惹眼，
全場跌破進價，買一件送一件，
圍觀的人堵了半條街，
劉全穿著花里胡哨的寬肩西裝，站在盛華門口散煙，他見了姜晚寧，還特意把下巴抬了抬，
看他全哥又回來了，這次乾死她，
姜晚寧只看了一眼，轉身進了自家商超，
二樓辦公室里，算盤珠子被秦蘭撥得亂響，
秦蘭一見姜晚寧進來，抓起帳本就往桌上一放，
「這幫孫子，擺明了來砸咱們飯碗！」
她叉著腰，氣得小捲髮都快炸開，
「劉全那王八蛋在對面充大款，一件廣省過來的呢子大衣，標價竟然比咱們的進貨價還低一塊錢，」
「還有城南那幾個棉布供貨商，早上剛打電話來，說有人給他們墊了半年的款，以後不給咱們供貨了，」
秦蘭倒了杯水，一口氣灌下去，
「擺明了想把咱們往死里逼，」
姜晚寧解開大衣扣子，顧遠錚順手接過去，掛到牆邊衣帽架上，
她扶著腰坐下，翻了翻帳本，帳上的數字一筆接一筆，幾條供貨線都被人掐得差不多了，
門外響起敲門聲，
傅恆推門進來，羊絨大衣肩頭落著沒化乾淨的霜粒，金絲眼鏡上也蒙了一層白氣，
他把公文包放到桌上，先朝姜晚寧點了點頭，
「我從雲市趕過來，順路把對面查了，」
傅恆抽出一份資料，攤到桌面，
「盛華的資金，七成從京市流過來，帳面做得乾淨，背後的關係卻繞不開沈家，」
姜晚寧翻資料的手停在紙邊，
「沈薇薇！」
秦蘭把茶缸往桌上一放，
「艹！她mmp!」
「還真是那條瘋狗，她在軍區混不下去，攀了個港商當二奶，還能把手伸到資陽縣來？」
傅恆推了推眼鏡：
「劉全只是擺在前頭的人，他沒這個本錢，也沒這個膽子，」
「干她娘的，」
秦蘭挽起袖子，
「她降一塊，咱們就降兩塊，老娘跑了那麼多趟羊城，什麼價格戰沒見過？我倒要看看，她口袋裡的錢夠燒幾天，」
「「拼價格是最蠢的辦法，」
姜晚寧把算盤往邊上推了推，
「那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，」
秦蘭愣住：
「那咱們就看著客人被搶走？」
姜晚寧靠著椅背，手掌搭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，另一隻手點著帳冊，
「沈薇薇有錢墊資，劉全是個外行，他們那種賣法，就是擺地攤的批發模式，」
「咱們現在做的是商場，」
姜晚寧聲音不大，卻壓住了屋裡的火氣，
「我們要做的，是差異化，直接給他們來個降維打擊，」
傅恆拉開椅子坐下：「姜老闆，細說。」
「第一，辦會員卡，」
姜晚寧抽過一張空白紙，在上頭寫下幾行字，
「今天開始，店裡一次消費滿一百塊，免費辦貴賓卡，憑卡終身九折，每個月把新款畫冊寄到客人手裡，看中哪件，咱們提前留貨，」
秦蘭盯著紙上的字，眉頭一點點鬆開，
姜晚寧繼續道：
「第二，三樓騰出一半，做婚慶實景體驗館，」
「婚紗試穿、化妝、拍照、接親車隊，全給她們安排齊，願意花錢的客人，還給女方提供VIP專屬定製，」
她把筆放下，
「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，家裡有點條件的，誰願意擠在對面那種亂糟糟的鋪子裡搶便宜貨？她們要的是風光，是被人捧著的感覺，」
辦公室靜了片刻，
秦蘭的眼睛越來越亮，覺得姐妹兒說的靠譜，
「絕了！」
「讓劉全賣他的破爛去，咱們賣的是服務，是臉面，他那點低價貨，連咱們門檻都摸不著，」
傅恆坐在桌對面，目光定在姜晚寧臉上，
女人挺著大肚子，不慌不忙，明明是從泥坑裡爬出來的，腦子卻清醒得讓人覺得可怕，
「姜老闆，你這腦子……」
傅恆推了推眼鏡，眼裡閃過壓不住的驚艷，
「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料，」
門把手突然被人從外頭按下，
顧遠錚提著幾個剛打來的鋁飯盒，大步走進來，
他顯然聽見了傅恆那句話，
他走過去，大掌直接攬住姜晚寧的後腰，把人往自己懷裡帶，
「飯要涼了，」
顧遠錚把鋁飯盒擱在桌上，掀開蓋子，
排骨湯的熱氣混著肉香飄出來，
顧遠錚撩起眼皮，視線在傅恆身上轉了一圈，
「傅公子跑這麼遠送情報，辛苦，」
他拉過一把椅子，緊挨著姜晚寧坐下，
「要是不介意，留下一起吃個工作餐？」
男人的領地意識根本沒加掩飾，那股酸溜溜的老陳醋味，連旁邊的秦蘭都聞到了，
秦蘭捂著嘴，憋著笑，
傅恆看了眼顧遠錚搭在姜晚寧腰上的那隻粗糙大手，
他苦笑了一下，站起身，
「不打擾顧首長和姜老闆用餐，」
傅恆很懂分寸地拿起公文包，
「雲市那邊還有事，我先走一步，」
傅恆退了出去，還順手帶上了門，
秦蘭也找了個藉口，一溜煙跑下樓去布置會員卡的事，
門一關，屋裡只剩夫妻倆，
姜晚寧拿手肘捅了捅男人的硬梆梆的肋骨，
「顧首長，酸味飄出兩條街了，」
顧遠錚沒理她，從飯盒裡把薑絲一根根挑出來，
「有人惦記我媳婦，我還不能酸兩句？」
他挑乾淨了，把飯盒推到她面前，
姜晚寧低頭吃飯，
「人家就是夸一句我的方案，你少借題發揮，」
顧遠錚夾了一塊剃掉骨頭的排骨，餵到她嘴邊，
「你這腦子全撲在掙錢上，」
他盯著她紅潤的嘴唇，
「老子也就是占了個下手早的便宜，真要拼腦子，早被你掃地出門了，」
姜晚寧咬住排骨，沒忍住笑出聲，
這男人糙歸糙，護食起來倒是一套一套的，
顧遠錚見她笑了，臉色也緩和下來，他伸手抽了張紙，在她嘴角蹭了一下，
「方案隨便搞，錢不夠老子去借，」
他拇指擦過她的下巴，
「天塌下來，顧家給你頂著，」
兩人正吃著，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
秦蘭連門都沒敲，直接撞進來，
「晚寧，先別吃了，一樓大廳出事了！」
姜晚寧立馬放下筷子，
顧遠錚一把按住她的肩膀，
「你坐著，我去，」
「我沒事，」
姜晚寧撐著桌子站起來，不容拒絕，
「這是我的場子，」
顧遠錚臉色不太好看，到底還是扶住她的胳膊，陪著往外走，
兩人站到二樓欄杆邊，往下一看，一樓服裝區已經圍了里三層外三層，
張潔臉漲得通紅，手臂張開，把秦小小護在身後，
小丫頭抓著張潔的衣角，露出半張白生生的小臉，盯著前頭那幾個人，嘴巴抿得很緊，
對面站著個穿貂皮大衣的貴氣女人，身後帶著四個流里流氣的小年輕，
貴氣女人把一件衣服砸在張潔臉上，
「什麼破店！賣這種次品布料，我穿了起一身紅疹子！」
女人的尖嗓門穿透了半個商場，
「今天不拿十倍的錢出來賠我，我立馬砸了你們的招牌！讓你們一件衣服都賣不出去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