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寧把手抽回來,往他懷裡靠了靠,嘴上還不服:
「活該,」
顧遠錚把被角給她掖嚴實,沒再逗她,哄著她睡覺,
夜裡風大,屋裡卻暖得很,
第二天早飯剛擺上桌,外頭就鬧哄哄的,
小趙從外面跑進來,神色有點複雜:
「首長,嫂子,外頭出事了,」
季溫書把手裡的稀飯碗放下:
「一大早吵吵嚷嚷的,誰家炸鍋了?」
「是徐剛家,」
小趙看了姜晚寧一眼,
「徐剛昨晚喝多了酒,把張麗娟打得頭破血流,街坊聽見動靜去拉架,人都沒動靜了,大半夜叫救護車拉走的,」
飯桌安靜下來。
徐剛那副窩裡橫的德性,大家都聽過,
機械廠這兩年效益差,徐剛又是個喝酒打牌的主兒,
眼見著鐵飯碗快端不穩,外頭的人他不敢惹,回家就把滿肚子邪火發在張麗娟身上,
「打成那樣,報警沒有?」
沈梅香皺起眉,
「婦聯的人連夜去了醫院,」
小趙嘆了口氣,
「結果你們猜怎麼著?」
「張麗娟縮在病床角落,打死都不在調解書上簽字,婦聯勸她離婚,她說……」
小趙學不出來那副腔調,
「她說,女人要是離了婚,那是連祖墳都進不去,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斷的,
男人打她是因為心裡有火,打是親罵是愛,等氣消了就好,打死她,她也不能離,」
季溫書手裡的勺子擱回碗邊,
「自己願意爛在泥里當王八,神仙下凡也救不了,賤骨頭!」
沈梅香也搖搖頭:
「女人自己要是立不起來,別人給再多梯子都沒用,」
姜晚寧端著熱牛奶,半天沒喝,
張麗娟當初勸她別離婚時,也是這一套話,
女人沒男人撐著,日子怎麼過?
男人偷個嘴算什麼?
忍一忍,一輩子就過去了,
那時候的張麗娟坐在她對面,話說得頭頭是道,姜晚寧還真被說得動搖過,她以為忍下去,總能把日子熬出個樣子,
結果呢,
她從周家那個冷鍋冷灶的屋子裡走出來,開店、掙錢、認回父母,身邊有人護著,肚子裡還揣著兩個孩子,
張麗娟卻被打進了醫院,死抱著腐爛的婚姻不放,
吃完早飯,顧遠錚上樓拿文件,
姜晚寧等小趙收拾完桌上的東西,把人叫到走廊盡頭,
她從外衣口袋裡掏出一卷大團結,數都沒數,直接塞過去,
「小趙,你跑一趟縣醫院。以你自己的名義,把這錢交到張麗娟的住院戶頭上,」
小趙愣住了,死活不接:
「嫂子,她以前那麼背後編排你,你落難的時候她連門都不讓你進,你還管她死活?」
「交完費,剩下的給她留著買營養品,別說是我給的,更別提顧家,」
姜晚寧把錢按進他手裡,
她沒有泛濫的同情心,也不是在當活菩薩,
這筆錢,對現在的她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,
她這麼做,只是在祭奠那個曾經和張麗娟一樣,被舊思想和封建糟粕捆綁了十七年,愚昧又可悲的姜晚寧,
她只是給從前那個困在泥坑裡的自己,留一條能爬出來的路,
顧遠錚拿著文件下樓,正好看見這一幕,他沒吭聲,等小趙走了才走過去,
男人寬大的手掌直接從背後掐住她的細腰,把她帶進懷裡,下巴壓在她肩窩上,低聲笑了,
「老婆,你現在這格局,比我手下那些團長都大,」
姜晚寧順勢靠在他身上,看著窗外的冬景,
「我沒那麼偉大,我只是懶得再去恨那些不重要的人,」
她拍了拍他環在腰間的手背,
「她已經活得很慘了,我不必再踩一腳,」
顧遠錚大手在她腰側捏了捏:
「那誰重要?」
「搞錢重要,」
姜晚寧把他的手掰開,
「趕緊去軍區,別耽誤我數錢,」
顧遠錚盯著她看了兩秒,低頭在她額頭上碰了碰,
「行,小財迷,老公也去給你掙錢去,」
客廳里的電話就在這時響起來,
姜晚寧走過去接起電話,
聽筒里傳出秦蘭急得冒火的聲音:
「晚寧!你別在家裡閒著了,趕緊來店裡一趟!出大事了!」
姜晚寧眉頭微蹙:
「天塌了?慢慢說,」
「對街那個廢布料行,半夜讓人盤下來了,腳手架搭得飛快,門頭都掛上了,叫盛華百貨,」
秦蘭喘了口氣,越說越來火,
「今天一大早就在拉橫幅,所有衣服比咱們進貨價還低一毛錢!
擺明了要打價格戰,還有,剛才咱們好幾個供應商來電話,說有人給他們墊資,要直接斷咱們的貨!」
姜晚寧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,眼裡的溫和退的乾乾淨淨,
在這個縣城裡,能有這種手段和資金鍊,連夜布下這個局的,根本找不出第二個,
「打聽到背後老闆是誰了嗎?」
她問,
「我托工商那邊查了底,」
秦蘭冷笑,
「資金是從京市那邊流過來的,有人看見全哥這兩天在對面指手畫腳,八成是沈薇薇那個瘋狗,咬不住顧首長,回頭沖咱們撒氣來了!」
姜晚寧直接把電話掛斷,
她原本打算生完孩子再去京市收拾這條毒蛇的,
沒想到對方倒是等不及,先把臉送到了她手邊,
顧遠錚已經把軍帽扣好,走過來拿起她的外衣,
他替她穿好,又把扣子扣到最上頭,手掌穩穩托住她後腰,
「走,」
「老公陪你去看看,哪個不要命的,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斷我媳婦的財路,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