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幼蘭穿著暗紅色呢子大衣,手裡還提著幾盒名貴補品,她站在風雪裡,笑得一臉慈祥,
旁邊的季硯清裹著軍綠色大衣,眉頭壓著,顯然對兒子堵門的態度很不滿意,
其實早在兩天前,宋幼蘭就接到了大院裡打來的電話,
對方告訴她,那個離了婚的鄉下女人,帶著剛生下的孩子進京了,
宋幼蘭當時氣得砸了電話,她季家的門楣,怎麼能讓個二婚的個體戶給玷污了?
一個擺過地攤、離過婚的個體戶,也配帶著孩子進季家的門?
她偏偏挑在今晚過來,就是算準了時機,
顧遠錚遠在北方參加演習,姜晚寧挺著雙胎,隨時可能生產,顧家這會兒騰不出手,
至於姜守正,跟秦蘭又沒有血緣關係,總不能時時刻刻替她撐腰,
繞開這兩家,只剩一個沒根基的秦蘭,
宋幼蘭還真沒把她放在眼裡,
她有的是辦法讓這狐狸精知難而退,
季戰庭扶著門框,半點讓路的意思都沒有,
「大半夜的,路滑又下雪,你們來幹什麼?」
「你這渾小子,說的是什麼話!」
季硯清板著臉,把季戰庭往旁邊一推,
「你把孫子藏在京市,當爺爺奶奶的還不能來看看?」
「誰藏了?」
「那你讓開,」
父子倆在門口頂了幾句,季戰庭到底還是側開了半步,
季硯清是個老派軍人,對秦蘭的出身和那段婚史確實有看法,可他更看重季家的下一輩,
孫子出生一個多月,他連面都沒見過,早就憋了一肚子火,
兩人進了正廳,
宋幼蘭沒有急著坐,她拎著補品,在屋裡轉著視線看了一圈,
三進的四合院,地暖燒得足,紅木桌椅成套擺放,窗上的花格也不是普通木料,
牆邊立著一架黃花梨多寶閣,上頭的瓷器隨便拿出一件,都不便宜,
她摸了摸椅背,心裡的算盤立刻打響了,
秦蘭一個擺地攤起家的女人,憑什麼住得起京市一環的四合院?
還能憑什麼?
肯定是季戰庭把這些年的津貼、補助,全填進這個院子裡了,
狐狸精就是狐狸精,先勾男人,再掏男人的錢,等錢花完了,就拿孩子繼續拴著,
宋幼蘭越想越惱,轉身時,臉上卻又堆起了慈和,
內屋的棉門帘被人掀開,
秦蘭把衣服扣得嚴嚴實實,抱著裹在襁褓里的兒子走了出來,
她走到正廳中央,腰背挺直,既沒上前賠笑,也沒裝沒看見,還是給男人面子,大大方方的問了一句,
「叔叔,阿姨,這麼晚還讓你們跑一趟,」
這聲叔叔阿姨一出口,季硯清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,
秦蘭只當沒看見,
她和季戰庭領證有沒辦婚禮,改口費都沒給,別想聽她叫爸媽,誰也別想占她的便宜,
她能賺錢,能養活自己和兒子,犯不著低聲下氣地去討哪家的認可,
男人算個屁,握在手裡的錢才是底氣,這年頭的體面全得靠自己去掙,
季硯清本想糾正她,目光落到襁褓上,話又咽了回去,
孩子的眉眼還沒長開,鼻樑和額頭倒是很像季戰庭小時候,
這確實是他的親親大孫子,
宋幼蘭已經走了過去,伸手要掀襁褓,
秦蘭把胳膊往回收了收,沒讓她碰到孩子,
「剛睡醒,別凍著,」
宋幼蘭的手懸在半空,臉皮抽動了一下,很快又笑起來,
「哎喲,這小臉長得可真俊,」
她只看了孩子一眼,便轉頭數落季戰庭,
「戰庭,這孩子怎麼餵的?看著怎麼這麼黃?你們是不是給他喝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奶粉了?」
秦蘭沒接話。桌上就放著當時最好的一百多塊一罐的奶粉,
秦蘭懶得解釋,就當她瞎的,抱著兒子在沙發上坐下,順手攏好襁褓,
宋幼蘭等不到人接話,乾脆一拍大腿,
「這怎麼能行?我季家的孫子,哪能拿這種粗糠湊合,」
她轉向季戰庭,直接吩咐:
「西城區有家僑匯店,裡頭的進口奶粉才不上火,老闆認識我,你現在去買兩罐回來,」
窗外的雪下得正緊,連院裡的石階都快看不見了,西城區離這裡又遠,開車過去少說也得一個多小時,
季戰庭拖開一把椅子坐下,長腿往前一伸,
「路都快封了,去哪兒買?明天再說,」
「孩子的口糧能等到明天?」
「桌上這一罐夠他吃,」
「你就拿這種東西糊弄你兒子?」
「他吃得好,睡得也好,滿月還長了三斤,」
季戰庭掀了掀眼皮,
「您要是真擔心,就少開門,別讓冷風往裡灌,」
宋幼蘭被他堵得半天接不上話,只能轉頭找丈夫撐腰,
「老季,你聽聽,這孩子才多大,他就什麼都不管,以後真有點什麼事,心疼的還不是咱們?」
季硯清倒沒覺得桌上的奶粉有什麼問題,他伸長脖子看著孫子,只想趕緊抱過來稀罕一會兒,
宋幼蘭摸了摸嗓子,輕咳兩聲,
「外頭風太大,吹得我嗓子疼,聽說隔壁西山別墅有特供的老樹茶,老季,你去找老陳討點茶葉,
你們也好久沒見了,順便抽根煙,敘敘舊,」
季硯清本來就不想摻和這些後宅的彎彎繞繞,他滿腦子都是怎麼能把大孫子抱回大院去顯擺,
聽到妻子發話,他站起身,
「行,我去隔壁跟老陳抽根煙,你在這好好跟人說話,」
臨出門前,他還特意回頭交代了一句,
「有話好好說,別一見面就鬧得不像樣,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