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合上後,正廳里只剩宋幼蘭、秦蘭和季戰庭,
秦蘭垂眼看著杯中的茶葉,心裡已經把宋幼蘭的路數摸了個七七八八,
又是買奶粉,又是討茶葉,費這麼大勁兒把兩個男人支走,無非是有些話不敢當著他們的面說,
這套調虎離山,實在沒什麼新鮮的,都是她玩剩下的,
偏偏季戰庭還杵在她面前,
他個子高,肩背又寬,往沙發前一站,宋幼蘭連秦蘭的臉都看不全,
「奶粉我明天去買,茶壺裡有熱水,想喝自己倒,」
「季戰庭!」
「你看看自己現在成什麼樣了!」
秦蘭空出一隻腳,在桌子底下,對著季戰庭的小腿骨狠狠踢了一腳,
季戰庭嘶了一聲,低頭看她,
秦蘭挑了挑眉,朝門口偏了下臉,
趕緊走,別杵在這裡礙事,
這點小場面,她秦蘭還用不著男人擋在前頭,
季戰庭沒動,
秦蘭又踢了他一下,力道比剛才更重,
季戰庭疼得吸了口氣,俯身湊近她,小聲問:
「真讓我走?」
「讓你買奶粉去,聽不懂人話?」
放心,老娘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,對付個老綠茶還不是手拿把掐?
季戰庭太清楚媳婦的戰鬥力了,
在資陽縣擺攤的時候,那些想來占便宜的流氓,哪個沒被她罵得找不著北,
宋幼蘭真要跟她對上,誰吃虧還不一定,
他抓起桌上的車鑰匙,走了兩步,又折回來替秦蘭把滑下去的毯子往腿上蓋好,
「行,我去,」
到了門口,他掀開棉門帘,還是不放心,又回頭看著宋幼蘭,
「媽,蘭子剛出月子,脾氣不太好,您說話注意點,多擔待她,」
宋幼蘭聽得胸口發堵,
這是提醒她說話注意點,還是明著告訴她,秦蘭要是發火,她這個當媽的也得忍著?
兒子到底是沒良心,這才結婚多久,胳膊肘就已經拐到了別人家院裡,
門鎖輕響,季戰庭走了,
正廳里只剩爐火燃燒的細碎聲響,
宋幼蘭盯著院門看了幾秒,確定兒子已經走遠,才轉過身,
方才那副慈母面孔沒了,
她的脊背挺得筆直,下巴微微揚起,用那種居高臨下,打量貨物的眼神盯著秦蘭,
秦蘭壓根沒看她,
她把茶杯往桌上一頓,從旁邊的兜里掏出一塊尿布,熟練地抖開,
「老太太,茶喝了,人也支走了。」
秦蘭這才抬頭,
「咱們就別繞彎子了,直說吧,想怎麼著?」
與此同時,季戰庭已經走到胡同口,
大雪下得更密了,風颳得臉生疼,
他沒有去開吉普車,只站在老槐樹下,摸出一根煙叼進嘴裡,
火柴擦了好幾次,才勉強在風裡點燃,
季戰庭狠狠抽了一口,辛辣的煙氣嗆進肺里,他皺著眉,把煙夾在手裡,右眼皮跳個沒完,
越想越不對勁,
宋幼蘭是什麼脾氣,他這個親兒子再清楚不過,
她在外頭永遠端莊得體,連罵人都不肯帶髒字,
可真要看誰不順眼,她有的是法子讓對方吃了虧還說不出理,
大院裡那些家境普通、想跟季家攀關係的女兵,沒少被她背後敲打,她那種殺人不見血的刻薄,一般人根本接不住,
秦蘭嘴再厲害,剛才到底還抱著孩子,真鬧起來,哪騰得出手?
季戰庭低頭看了看才抽一口的煙,抬腳碾進雪裡,
「去他媽的進口奶粉,」
他摸了摸大衣口袋,沒帶錢票,
老子沒帶錢,怎麼買奶粉?這不是藉口都送上門了嗎?
他娶個媳婦容易嗎?死皮賴臉倒貼了大半年,好不容易才讓人家生了兒子,
平時連句重話都捨不得說,要是讓親媽給氣跑了,他季戰庭這輩子就只能打光棍了,
四合院的木門沒有鎖嚴,
季戰庭推開一條縫,側身擠進去,又把門輕輕帶上,他貼著院牆往正廳走,
正廳的窗戶沒關嚴,留著一條巴掌寬的縫隙透氣,
他剛走到窗根底下,還沒來得及伸手拉門,屋裡就傳出宋幼蘭極其尖銳刻薄的聲音,
「都說母憑子貴,你別以為生了我們季家的種,就能騎到我頭上來!」
季戰庭的腳停在雪裡,
他隔著窗戶玻璃縫隙,清清楚楚地聽見了他媽接下來的話,
「你一個離過婚的女人,能給戰庭留個種,已經是我們季家寬宏大量,」
「等過陣子我兒子膩了,你就拿著錢,乖乖滾遠點,別再回來糾纏他,」
「這孩子我們季家會好好養,我們就當沒你這個人,」
宋幼蘭越說越刻薄,直往人最痛的地方扎,
「我絕不能讓季家的孫子知道,他有個離過婚、整天在外面拋頭露面的親媽,丟不起那個人!」
窗外的風從屋檐下刮過去,捲起一層碎雪,全撲在季戰庭褲腿上,
他沒動,
只覺得渾身的血液一股腦往腦門上撞,他捏緊了拳頭,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,眼眶一點點紅了,
屋內,秦蘭把疊好的尿布放到一旁,抬眼看向宋幼蘭,
「老太太,戲唱完了嗎?」
宋幼蘭壓根沒把她的反問當回事,
她今天過來,就是要把這個女人踩服,讓她認清自己幾斤幾兩,
「還有一件事,」
宋幼蘭盯著襁褓里的孩子,終於把最毒的那句話說了出來,
「明天我就把這孩子抱去醫院做親子鑑定,
誰知道這到底是不是我們季家的種,你這種女人水性楊花,我這當媽的,可絕不能讓我兒子給別人養野種!」
野種!
季戰庭臉上的最後一點克制沒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