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腿便要踹門,肩膀卻被人從後面扣住,硬生生扯退半步,
「鬆手!」
他回頭看清來人,頂到嘴邊的髒話又咽了回去,
季硯清站在他身後,眉間壓著火,
他去隔壁找老陳討茶,偏巧老陳被姜守正派去醫院辦手續,別墅里沒人,他只能原路回來,
剛進院子,他就看見兒子貼在窗根底下,拳頭攥得咯咯作響,
季硯清還當這混帳又要發瘋,正要訓人,屋裡便傳出宋幼蘭那句刻薄話,
他掐住兒子的肩,搖了搖頭,
「先聽,」
季戰庭牙根都快咬碎了:
「還聽什麼?她都罵我兒子是野種了!」
「我讓你聽完,」
季硯清手上的力氣又加了幾分,
他倒要聽聽,那個在人前處處講規矩,張口閉口都是季家體面的妻子,背著他們還能說出多少髒話,
風呼呼的刮,父子倆站在窗外,誰也沒再出聲,
宋幼蘭坐在紅木太師椅上緩了緩,
打開皮包,取出一沓紮好的大團結,拍在茶桌上,
「看清楚了,一萬塊,」
她用食指敲了敲錢,擺足了施捨人的架子,
「普通人家累死累活一輩子,也未必攢得下,你拿著錢,孩子留下,
明天一早買票回雲市,以後別纏著戰庭,」
秦蘭抱著胳膊坐在對面,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,
宋幼蘭見她不接話,還當她被這筆錢鎮住了,腰杆挺得更直,
「一萬塊,夠你後半輩子吃喝了,你也結過一次婚,該懂什麼叫見好就收,
真鬧到最後,臉上難看的可不是我們季家,」
秦蘭這才低頭掃了一眼,
她捏起那沓錢,在掌心掂了兩下,又扔回桌面,
「一萬?」
宋幼蘭皺起眉:
「嫌少?」
「我還當您折騰一晚上,能掏出多大的家底,」
秦蘭靠進椅背,翹起腿,食指上的金戒指在燈下晃了晃,
「老太太,您來之前沒打聽過行情啊?我在雲市隨便一家成衣鋪,一個季度掙的都不止這點,
這次帶人進京,光進貨押金,我就甩出去五萬,」
她用手背把錢推回去,
「一萬塊買我兒子?您這是買孫子,還是上菜市場挑蘿蔔,嫌貴了還能還兩句價?」
宋幼蘭臉皮發熱:
「你少在我面前吹牛!」
「是不是吹牛,帳本就在隔壁,要不我把財務叫過來,讓她一筆一筆念給您聽?」
秦蘭朝桌上的錢抬了抬下巴,
「收起來吧。這點錢,打發叫花子都嫌寒磣,」
宋幼蘭騰地站起來,
在大院裡,誰見了她不得客客氣氣喊一聲季夫人?
現在,一個擺地攤起家的二婚女人,居然當面嫌她窮,
她指著小木床,
季佑剛吃飽,睡得正熟,小拳頭還貼在臉邊,
「你得意什麼?掙了幾個臭錢,就真把自己當人物了?你以前那些破事,錢能給你洗乾淨?」
秦蘭臉上的笑淡了些:
「我什麼破事?」
「你離過婚,還成天在外頭跟男人做生意,天南地北的跑,誰知道你背地裡幹過什麼!」
宋幼蘭越說越來勁,
「這孩子黃不拉幾的,哪有半點季家人的樣子?誰知道是誰的種!」
「我兒子長得高大威猛,這小東西一看就不是他的種,」
窗外,季戰庭肩膀狠狠一掙,險些把季硯清帶進雪地里,
「爸,你聽見了!」
「站好!」
季硯清兩隻手卡住兒子的腰,臉黑下地,
他活了大半輩子,怎麼也沒料到這種話會從妻子嘴裡出來,
屋內,秦蘭端起茶杯,慢悠悠喝了一口,
她沒哭,也懶得自證,
宋幼蘭玩的是哪一套,她門兒清,
先往女人最疼的地方捅,等人哭了、慌了、亂了,再站到高處講規矩,逼著對方認命,
可惜宋幼蘭挑錯了人,
她秦蘭擺過地攤,挨過白眼,也在南來北往的客商手裡搶過生意,
她能把自己和孩子養得好好的,憑什麼為了幾句髒話折磨自己?
做夢,
誰放的屁,找誰算帳!
她把茶杯放回桌面,
「野種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