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說赴疆任職的事已然敲定，可齊悠遠心底總隱隱覺著吃了大虧，就這樣白白捨棄了京城安穩。
心裡暗暗盤算著要為自己、為韓進討要幾分實打實的好處。
沉吟片刻，他抬眼看向吳老，語氣鄭重：「吳老，奔赴新疆履職我們毫無怨言，但我有幾個條件，還望組織應允。」
吳老神色一沉，端坐下來：「你但說無妨。」
齊悠遠沒有半句客套，直奔主題：「我在京城居住的那處四合院，原本屬公產調配住房，憑我這些年立下的功勞，懇請把房產證落實下來，產權登記在韓進名下。」
這處院落是組織分配的居所，齊悠遠一路出生入死，討要下來並不過分。
況且齊悠遠不算張嘴就白要，這三年他給吳老的很多東西，除了後來大批採購的高制空雷射炮和蜂巢集群是國家給了古董外，剩下的都是他自掏腰包的。
齊悠遠暗自思忖，此番遠赴邊陲，日後要帶韓進去修真界，總要給給韓家親人留下些東西。
他心裡清楚，往後京城二環里這樣一套兩進四合院，是千金難求的寶物，必須早早攥在手裡。
吳老略一思忖，當即應允：「可行，我回京即刻安排專人辦理過戶手續。」
齊悠遠緊接著拋出第二條訴求：「韓進的父母、還有我的親人，懇請組織全程重點保護。無論時局如何變化，務必保全他們平安無虞。」
他心底藏著最深的顧慮，暗自忌憚數年後那場席捲全國的動盪風波。
眼下韓楚、李霽身居行業高位風頭正盛，齊守信紮根團結村帶領村子發展得有聲有色，樣樣都招人眼紅。
這恰恰是極易被人揪住把柄、無端發難的群體，必須提前築牢防護屏障。
吳老神色凝重地點頭許諾：「這件事我親自掛心盯守，必定護得兩家老小周全。」
最後，齊悠遠道出第三個要求：「再批兩塊正規軍用汽車牌照。」
吳老不由得面露詫異：「要軍車牌照做什麼？」
「新疆地域廣袤遼闊，戈壁、山地交錯縱橫，日常下鄉巡查、邊境勘查動輒要跑幾百里路。
如今地方和部隊配發的車輛性能太差，我打算讓張路物色兩台越野性能過硬的車子，我與韓進各駕乘一輛，方便日常公務出行。」
齊悠遠說得坦蕩。
後世修通高速後，新疆跨城趕路尚且需要整日奔波，放在眼下砂石土路、盤山險道遍布的年代，路程耗時至少翻倍，崎嶇路況能把人顛得渾身酸痛，沒有耐用的好車，跑公務純屬遭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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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老沒想到他最後提出的竟是這種訴求，懸著的心落了下來，笑著應下：「沒問題，下星期你到我辦公室領取房產證與牌照。」
「另外，接替韓進副縣長職務的幹部會儘快赴任交接。你們處理好手頭上的私事、與親友辭別，務必在元旦之前抵達新疆報到。」
齊悠遠腰身一挺，抬手標準敬禮，嗓音鏗鏘：「保證完成任務！」
吳老離開的次日，市里委派的新任副縣長便趕到覓雲縣走馬上任，接手韓進分管的文教、宣傳、普法等全部工作。
齊悠遠與韓進回到居住了兩年多的縣城小院，細細收拾打包隨身物件，上交了公房鑰匙，正式告別這處留下無數回憶的住處。
當天傍晚，齊悠遠做東，在縣裡國營飯店擺下一桌酒席，邀約共事三年的同僚好友齊聚一堂，算作正式道別。
小車班全體司機、運輸隊徐隊長、縣委辦公室孫主任、治安隊張隊長悉數到場，滿滿一屋子都是並肩打拼過的熟人。
酒過三巡，離別的愁緒蔓延開來，不少人眼眶泛紅，言語間滿是不舍。
眾人聊著近況，各自的前路已然塵埃落定：
王順如願跟著范書記調任京城，盼了許久的心愿終於落地，看向齊悠遠的目光里滿是感激。
蘇寧被秦縣長點名抽調，只待調令下發，便動身前往鄰省省會。
劉偉繼續留在本地跟隨趙副縣長做事，眼看趙副縣長鐵定接任縣長，日後農業板塊會移交他人分管，他也不必再日復一日跟著下鄉奔波，渾身輕鬆。
曲強則劃分到新任副縣長麾下，重新變回專職一對一的辦事人員，得償所願。
孫主任攥著酒杯，一遍遍拉著齊悠遠碰杯，語氣感慨萬千：
「小齊啊，我果然沒看錯你，你是個重情重義值得深交的人。」
「原先我總以為自己一輩子就困在辦公室主任這個位子上熬到退休，萬萬沒想到……真是造化弄人。來，咱倆再干一杯！」
他話里留有未盡之意，齊悠遠心中透亮。
此前他悄悄動用上層人脈，為孫主任爭取到了省級幹部進修學校的入學名額，一年進修結業後便能順理成章晉升一級，徹底打破仕途瓶頸。
只是這種私下安排不能當眾挑明，齊悠遠只含笑舉杯回應。
徐隊長如今掌管著三十台貨車的龐大運輸隊伍，手握實權，再也像三年前為調配幾台車輛四處求人，日子過得愈發體面。
張隊長直到此刻依舊帶著幾分恍惚，今早市里正式下發文件，原縣治安隊擴編升格為縣治安局，他直接升任首任治安局局長，平步青雲來得猝不及防。
同一座國營飯店的另一側包廂內，范書記、韓進、秦縣長、趙副縣長和新來的副縣長几人圍坐一桌，一邊為新任副縣長接風，一邊為韓進餞行。
望著臉上難掩喜色的秦縣長與趙副縣長，范書記暗自在心底佩服三年前咬牙留下的自己，當初賭上前途紮根覓雲縣深耕三年，才換來如今所有人前程似錦的局面。
兩桌宴席一直鬧騰到深更半夜才散場。
全場唯有韓進滴酒未沾，齊悠遠酒量深厚千杯不醉，其餘眾人盡數喝得酩酊大醉，互相攙扶著，步履踉蹌地踏上歸途。
齊悠遠早已把吉普車的鑰匙上交，此刻正十指緊扣著韓進的手，緩步走在返回齊家小院的路上。
清冽的月光潑灑下來，在地面投下兩道被拉得悠長相依的身影。
夜色里，緊緊交握的那雙手，反倒成了整條路上最鮮活惹眼的景致。
晚風卷著初冬的冷意掠過肩頭，齊悠遠放緩腳步，心底卻漫上綿長的暖意，輕聲道：「真好，能跟你這樣一直走下去。」
韓進眼底盛著揉碎的月色，亮晶晶盛滿溫柔，偏過頭彎著眉眼望向他，指尖不自覺又收緊幾分：「是啊，就這樣，無論去往天涯海角，都一直走下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