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秋涼，齊建國去了京城，踏入頂尖學府的大門。
家裡的孩子個個長勢喜人。
向紅厚積薄發，也跳級升入五年級，終於追上了同齡人的大部隊。
建軍、向陽兩個小子心性依舊貪玩，心思大半不在課業上，考試成績常年徘徊在及格與良好之間，不算拔尖，卻也穩穩跟上進度，順利升入三年級。
小姑娘向丹也到了啟蒙年紀，背著嶄新的布書包，蹦蹦跳跳走進村小，成了一年級的新生。
還不到六歲的毓靈、毓秀姐妹，看著哥哥姐姐入學，日日吵著要跟著一起念書。
齊悠遠和韓進卻沒同意。
韓進心裡始終揣著一份溫柔的執念，童年僅此一次，不必催、不必趕。
兩個小姑娘天資聰慧、靈氣逼人，將來讀書自然不愁，倒不如順著天性，慢慢長大，好好過完無憂無慮的孩童歲月。
三歲多的小老四向辰，正是黏人的年紀，整日跟在兩位姐姐身後打轉。
上山掏鳥窩、下地追螞蚱，調皮搗蛋的小模樣，已然隱隱透出建軍、向陽的頑皮雛形。
轉眼步入十月，覓雲縣的人事變動接踵而至。
范書記紮根覓雲九年，兢兢業業，帶領全縣民生、風貌、基建層層突破，縣域面貌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質變。
調令下達，他雖依舊保留正處級職級，卻是一步踏入京城組織部，執掌基層治理與幹部調配實權。
看似平級調動，實則雲泥之別，是實打實的跨步高升，前程不可限量。
秦縣長主抓縣域工業三年，成績斐然。
縣屬企業穩步增收、村辦工廠遍地開花，實業興縣的政績亮眼突出，層層受上級表彰。
調令雖未正式下達，但調任已成定局，即將晉升一級，赴鄰省省會，出任工業局副局長。
分管農業的趙副縣長，憑三年連年穩產豐收的紮實業績，穩穩鎖定下一任縣長人選，只待換屆接任。
韓進也即將屆滿三年副縣長任職考核。
這三年，他主抓文教宣傳、基層普法與縣域風貌建設，將覓雲縣入學率從八成拉升至近乎全員入學。
大小宣傳活動、普法下鄉、風貌整治、文明建設，樁樁件件做得周全穩妥、無可挑剔。
升職早已是板上釘釘，唯一懸而未決的，只是最終去向。
遠在京城的李霽，始終暗中奔走活動，一心想將兒子調回京城，伴在自己身側。
另一邊，國安體系人事更迭悄然落地。
年初，張必達順利晉升，踏入體系更核心的圈層，空出了國安部部長的關鍵位置。
吳老本有意提拔齊悠遠接任，穩坐核心高位。
可齊悠遠不喜歡天天坐班、開不完的會議、層層匯報的桎梏，厭倦了條條框框的束縛，直接拒絕。
吳老無奈，只得提拔另一位副部長補缺。
齊悠遠與新任上司基本上沒交集、互不牽扯，倒也相安無事，並無半點摩擦。
就在他們等待時機，打算等韓進考核完畢，二人一同調回京城之際，吳老專程親自來到了覓雲縣。
齊悠遠頗感詫異：「吳老，您有吩咐，傳句話我自會赴京，怎麼反倒勞您親自跑一趟覓雲？」
吳老面色沉凝，帶著幾分難言的為難與愧疚，緩緩開口：「齊悠遠同志，以你的功績與能力，本該穩居高位、順遂前程。可如今國家有難處，邊境不穩，西北邊陲始終是心腹隱患。」
「尤其是新疆地域遼闊、情勢複雜，境外滲透、敵特策反、邊境摩擦從未斷絕，民族治理、邊防安防壓力日益嚴峻。」
他鄭重道：「組織希望你臨危受命，赴新疆出任自治區邊境安全局局長，全盤統籌整個區域的邊防安保、反特維穩工作。待遇職級一律參照京城正部級頂配標準，絕不虧待你。」
聞言，齊悠遠心頭第一念、唯一念，便是身旁的韓進。
他什麼崗位都能扛，什麼苦都能吃，唯獨受不了與韓進長久分離。
京城到新疆，遙遙四五千公里，山長水遠。
縱使他有御劍飛行的本事，也受不起天天一個來回的折騰。
要是讓他們兩口子異地戀的話，他就撂挑子不幹了。
韓進心口亦是驟然一沉，酸澀難言。
往日齊悠遠出差，短短數日別離，他就滿心惦念、十分思念。
朝夕相伴早已成了刻入骨髓的習慣，他離不開身邊這人。
短暫沉默後，韓進抬眼，語氣堅定：「那我呢？我能不能跟他一起去？」
吳老聞言微鬆一口氣，點頭道：「我跟你父親商量了，阿勒泰建設兵團目前正缺一位政委，你要是願意赴邊，這個位置，就是你的。」
建設兵團是這個時代特有的產物。
1954年兵團成立後，一部分軍人集體脫離解放軍現役作戰序列，脫下作戰軍裝，不再計入軍隊現役員額，不領部隊軍餉，不算嚴格意義上的「當兵吃軍糧」。
新疆建設兵團前身是駐疆解放軍一野二軍、六軍、二十二兵團轉業官兵，就地集體轉為軍墾職工，底子全是老兵。
他們依舊實行軍事化管理，一手拿鎬生產、一手拿槍戍邊，是亦兵亦農、亦工亦政的特殊建制。
這些人里大部分都參加過各種戰爭，不少人身上還有軍功，韓進這樣一個年輕人去做政委，很難服眾。
齊悠遠已經預見到了韓進如果同意，未來的工作有多難，與在京城的舒適比起來有多辛苦。
他張嘴想要跟吳老撂挑子，愛誰去誰去，反正他不去了。
哪知韓進沒有一絲遲疑，直接答應：「我去。」
邊關雖遠、雖苦，只要兩人並肩一處，便勝過京城萬千繁華。
齊悠遠的心裡別提是什麼滋味了。
有被韓進這般義無反顧，堅定選擇他的滾燙暖意，有滿心愧疚——是他，讓這人拋下京城安穩、遠離故土親人，跟著自己遠赴萬里苦寒邊疆。
更有對前路漫漫邊境風雨的沉甸甸鄭重，還有一絲慶幸有愛人相伴的踏實。
前路是荒土戈壁、是常年緊繃的邊防局勢、是遠離故土的孤遠歲月，苦、累、險，樣樣都不會少。
可萬幸，山河遼闊、邊關寒苦，他從來都不是孤身一人。
往後風雪戍邊路，他們依舊並肩，同守一方疆土，共度歲歲年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