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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4章 向西而行

2026-10-12 02:20:19 作者: 勤耕二畝田

  齊悠遠陪著韓進在兵團待了一周,然後又回到邊境。

  不是他想走,而是吳老下達了任務,讓他護送偽裝成叛國牧民的一小隊人去毛熊國境內策反。

  齊悠遠驅車抵達邊境隱秘集結點時,戈壁風正烈,黃沙捲地,吹得遠處枯草瑟瑟發抖。

  坡下避風處,一戶牧民人家早已整裝等候。

  領頭的老者年過六旬,深目高鼻,臉上刻滿風沙歲月的紋路,一身老舊羊皮襖沾滿塵土,脊背微駝,看著就是一輩子在戈壁草場討生活的邊疆老人。

  他身後站著沉穩的壯年夫婦。

  婦人裹著頭巾,低眉斂目,懷裡抱著一個不過四五歲、小臉凍得通紅的孩童。

  孩子安靜懵懂,不知前路是萬丈風波。

  齊悠遠下車走近,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,腳步驟然停住,心底狠狠一揪。

  潛伏出境,數年暗戰,步步生死。

  大人是經過訓練的情報人員,早把生死置之度外。

  可這么小的孩子,純粹無辜,根本不該捲入諜戰兇險。

  此時此刻,齊悠遠為自己提出這個計策,讓這樣小的一個孩子涉險,心裡有了一絲絲刺痛。

  齊悠遠眉頭微蹙,看向老者,語氣帶著一絲不解與不忍:

  「老人家,我能問一句嗎?任務兇險萬分,你們大人義無反顧我能理解。但孩子太小,完全沒必要跟著冒險。組織難道不能就地安置?為什麼非要帶他一起出境潛伏?」

  老者抬眼,飽經風沙的老眼沉靜如山,沒有躲閃,也沒有悲壯的刻意煽情,只吐出一句最現實、最刺骨的真話:

  「首長,不帶孩子,我們這一家人根本『叛逃不成』。」

  齊悠遠微微一怔。

  老者迎著戈壁寒風,慢慢解釋,字字都是邊境潛伏的血的經驗:

  「您守邊境應該清楚。六零年代,兩國邊境盯得極嚴。單身青壯年、兩口子出逃,毛熊邊防第一時間扣下審問、核查、盯梢,認定是我方派遣的奸細探子。」

  「真正能順利逃出去、還能落地紮根、不被懷疑的,只有一種人——活不下去、拖家帶口、走投無路的普通牧民。」

  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懵懂的孩童,眼底閃過一絲常人看不見的心疼,卻語氣堅定:

  「老弱、婦孺、幼子,不是拖累,是我們最好、也是唯一的掩護。」

  「一個逃難家庭,有老人、有夫婦、有幼子,老少齊全、哭聲齊全、煙火氣齊全。越狼狽、越拖家帶口、越像無路可走,越真實。」

  「沒有孩子,我們就是刻意偽裝的特務小隊;有了孩子,我們才是被逼出走的可憐牧民。」

  齊悠遠心頭一震,瞬間徹底通透。

  是啊。

  越是乾淨利落、毫無牽掛的成年人隊伍,越像特工滲透。

  越是有軟肋、有牽絆、有哭有鬧、有天真孩童的家庭,越無懈可擊。

  老者嗓音沉下來,鄭重補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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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組織試過不帶孩子的潛伏隊,前面那隊人,剛出邊境就被識破、監控、切斷線索。」

  「想要長期潛伏、融入境外牧民群落、獲得信任、安穩紮根數年之久,必須是完整家庭。孩子,是整套身份里最關鍵、最無法偽造的一環。」

  說完這些現實殘酷的規則,老者才抬眼,目光望向東方,眼底燃起最赤誠的光:

  「首長,我是黨員。」

  「解放前的邊疆,我見過牧民賣兒賣女、餓死荒野、土匪橫行、人命如草芥。」

  「我曾經是地主老爺家的奴隸,曾經挨打挨罵,十歲的時候因為放的羊摔斷了一條腿,就被地主讓人拿鞭子抽的險些死了。」

  「後來新華國來了,打死了地主老爺,還給我們草場、給我們糧食、給我們安穩。我們這一家,是從苦海里被國家撈出來的人。」

  「我一把老骨頭,死不足惜。我兒子是退伍老兵、地下工作者,早已許身家國。」

  「唯獨這孩子,我心疼。夜夜心疼。」

  他輕輕撫了撫孩子凍涼的小臉,語氣帶著隱忍的沙啞:

  「可正因為我疼他,我才必須帶他走。」


  「我們背負罵名、偽裝叛國、埋名異域,替國家釘死在敵人腹地,就是為了讓國內的千千萬萬孩子,包括我這個小孫子未來真正回國的那一天,能活在太平盛世,不用再經歷黑暗、不用再看見犧牲。」

  「台前有人守國土,幕後,總得有人做髒事、做暗棋、做無名骨。」

  老者站直微駝的脊背,目光凜然:

  「為國潛伏,全家皆兵。身可辱,名可毀,家可隱,初心不變。」

  聽完這番話,齊悠遠心中所有的不忍,盡數化作洶湧的敬重。

  他終於徹底明白。

  這不是組織不近人情,也不是老人狠心。

  這是最專業、最無奈、最頂級的潛伏布局。

  世人看到的是無辜稚子遠赴他鄉。

  而他看到的是——這是唯一能騙過敵國數十年的完美偽裝。

  眼前這一家普通人,以最卑微的牧民身份,以最柔軟的骨肉親情,扛下了最隱秘、最沉重的家國擔當。

  齊悠遠神色肅然,鄭重頷首:「老人家,我徹底懂了。」

  「這一路風雪、盤查、險境,我全程護你們周全,平安送你們出境落地。」

  幾個跟著他一起來接應的小戰士此刻已經淚流滿面,每個人都死死克制著自己的悲傷。

  老漢看了眼來時走過的土地,看看這熱愛的國家,然後趕起牛羊,義無反顧的迎著風雪向西而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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