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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 萬象幻境

2026-10-12 21:52:14 作者: 勤耕二畝田

  沐晨抬手自儲物鐲中取出一枚古樸玄鐵令牌,遞向齊悠遠,語氣鄭重:「你可識得此物?」

  齊悠遠伸手接過,指尖緩緩撫過令牌細膩沉厚的紋路。

  令牌制式正統,是青雲宗嫡系長老專屬的玄鐵令,正面流雲宗紋古樸莊嚴,背面篆刻著蒼勁二字——沐珩。

  紋路、材質、氣韻無一作假,確確實實是宗門正統信物。

  「令牌屬於我父親沐珩。」

  沐晨斂去一身紈絝散漫,神色徹底端正下來,緩緩道出塵封五百年的秘辛。

  「家父乃是赤炎老祖的師弟,論輩分,是你的宗門師叔。五百年前他外出遊歷,於北荒偶遇我魔族母親,二人一見傾心,情根深種,最終決定捨棄人族大道、宗門前程,隨我母親定居北荒,相守一生。」

  「人族正道素來鄙夷人魔通婚,此事一旦曝光,家父必將身敗名裂、受萬人唾棄。」

  沐晨輕嘆一聲,繼續道:「赤炎老祖念及師兄弟情誼,為保家父餘生安穩,親手壓下所有風聲,對外宣告家父早已隕落於秘境險地,神魂俱滅,徹底斷絕了外界所有追查與非議。」

  「這枚令牌,是他當年臨走前唯一留存的宗門信物。」

  沐晨目光誠懇坦蕩,字字真心:「秘境結束後,你可將它帶回青雲宗。赤炎老祖、顧清晏宗主皆知這段往事,絕非我杜撰虛言。」

  「家父一生剛正傲骨,坦蕩磊落,此生唯一叛逆,便是娶了我魔族母親。」

  「奪舍、竊靈、苟且偷生這類陰私手段,他畢生不齒。若他真想走捷徑,根本不會枯坐等死,熬到大限將近。」

  齊悠遠指尖緊攥令牌,沉聲問道:「令尊壽元,還剩多少?」

  「只剩十年。」

  沐晨眼帘微垂,偉岸挺拔的身形莫名透出幾分疲憊與焦灼。

  一旁明艷靈動的沐晚也斂盡笑意,指尖微微攥緊衣袂,眼底藏著深深憂慮。

  二人甘願自壓化神修為、偽裝金丹巔峰、冒死闖入兇險秘境,所求從不是機緣造化,只是為搏一線救父生機。

  韓進立在齊悠遠身側,周身縈繞的細碎雷光悄然斂盡,心中戒備不由得鬆動大半。

  齊悠遠沉默片刻,審慎開口:「既如此,令牌暫且由我保管。秘境結束,我返回青雲宗求證赤炎老祖與宗主,核實一切再做定論。」

  「多謝。」沐晨鄭重拱手,眼底帶著一絲期盼,「若有機緣再見赤炎老祖,煩請替我帶一句——家父,甚是思他。」

  「我記下了。」

  齊悠遠將玄鐵令牌收入空間,隨即抬眸告辭,語氣疏離乾脆:「我二人素來不喜結伴同行,秘境探索便就此別過。」

  沐家兄妹見狀,知曉二人心性,雖有心結伴,卻也不強求,只好頷首道別,轉身循著密林深處離去。

  待兩道身影徹底走遠、氣息消散無蹤。

  齊悠遠瞬間鋪開浩瀚神識,橫掃周遭百里山林,確認無尾隨、無潛伏、無殘留神識窺探後,才緩緩收回神念。

  他側頭看向韓進,低聲問道:「你怎麼看?這兄妹二人,可信幾分?」

  韓進沉吟片刻,眸光沉斂:「大半可信,但絕非全然坦蕩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身世、苦衷、救父之心不假,可他們身上依舊藏著東西,刻意未說。」

  「我也是這般覺得。」齊悠遠微微點頭,眸底清光微涼,「疑點太多,等回宗門求證過後,再權衡利弊。」

  二人簡單調息休整片刻,整頓行囊,再度縱身掠入幽深密林,繼續朝著獸谷更深處探索。

  越往秘境腹地深入,林間霧氣越發氤氳朦朧。

  草木蒼翠欲滴,花香清甜沁脾,風聲輕柔悅耳,天地間靈氣溫順得近乎詭異,讓人身心鬆弛、心神沉醉。

  整片山林靜謐溫柔,不見凶獸嘶吼,不見殺機凜冽,宛若人間仙境。

  「這裡太靜了。」韓進眉頭微蹙,「反常得很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四周漫天霧色驟然流轉,細碎彩光漂浮飛舞,無數旖旎幻境悄然滋生。

  虛空之中浮現出人心最渴望的圓滿幻象——

  有親人常駐、歲歲平安的溫柔光景;

  有大道暢通、一步元嬰、轉瞬化神的通天坦途;


  有長生無憂、歲月靜好的逍遙道果。

  一種極致溫柔、潤物無聲的迷惑之力悄然纏上神魂。

  二人瞬間墜入幻境!

  ————

  迷霧翻湧,幻境沉淪。

  齊悠遠猛地睜開雙眼。

  入目不是秘境密林,沒有蒼翠古木,沒有氤氳靈霧,只有昏暗逼仄、狹小壓抑的一方天地。

  這是一間不足五平米的雜貨間。

  牆面斑駁脫落,角落堆著破舊雜物、蛛網層層疊疊,空氣中飄著潮濕霉味。

  他躺著的「床」,不過是兩個破舊木箱子拼架起來的硬板,鋪著一層薄薄、發硬起球的舊被褥。

  陌生,卻又刻入骨髓般熟悉。

  齊悠遠怔怔抬手,下意識揉了揉酸澀的眼。

  可當視線落至自己的手,整個人瞬間僵住,渾身血液仿佛一瞬凍結。

  那是一雙瘦小、纖細、稚嫩的孩童手掌,骨節稚嫩,掌心帶著常年幹活磨出的薄繭,是七八歲孩童的手。

  是他上輩子童年的手。

  他回來了。

  回到了母親病逝、繼母進門、人生徹底墜入灰暗的年紀。

  屋外,突兀響起響亮嬌氣的嬰兒啼哭,穿透薄薄的木門,刺耳又聒噪。

  緊接著,一道刻薄尖利、他兩輩子都忘不掉的女聲狠狠砸了進來,帶著滿腔不耐與戾氣:

  「小兔崽子!你是聾了嗎?!沒聽見你弟弟哭了!趕緊滾出來哄著!一點用都沒有!」

  是他的繼母。

  小小的齊悠遠坐在木箱床上,指尖微微發顫。

  這是他上輩子最大的夢魘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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