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明昃沒敢吱聲。
他站在原地,嘴唇翕動了幾下,目光躲閃著不敢看蘇夜棠的眼睛,只是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。
那半步退得又小又倉促,鞋跟在蘇夜棠辦公室的地毯上蹭出一聲悶響。
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張了張嘴像是想辯解什麼,但對上蘇夜棠那雙快要噴火的眼睛,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。
蘇夜棠看著他這副心虛的模樣,還有什麼不明白的。
她閉了一下眼,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的時候眼底的怒火已經燒到了頂點,她的手指微微發顫、
「蘇明昃,你還有臉來問我要錢?」
蘇夜棠的聲音壓得很低,滿腔的怒火被硬生生的壓縮成了這幾句簡短的話。
「我跟你說過多少次?你可以玩,可以鬧,你的私生活我從來不管,但你不能過界!不能跨過法律的紅線!你當我的話是耳旁風嗎?!」
蘇明昃被這聲怒斥嚇得肩膀一縮,整個人往後又退了小半步。
蘇夜棠平時雖然對他管束嚴格,但很少用這種音量跟他說話,更別說還是在有外人在場的情況下。
他下意識的瞟了一眼站在沙發旁邊的道煦之,那個女人正安安靜靜的看著這一切,臉上沒什麼表情,像是一個事不關己的旁觀者。
「兩千萬對你來說又不是什麼要命的錢,用得著這麼大聲嗎?我也不是故意的,就是那幫朋友拉著我去玩,我就去試了試手氣,誰知道運氣那麼背,姐,就這一次,我真的有反省了,你別大驚小怪的。」
蘇夜棠聽著他那敷衍的腔調,胸口一陣悶痛,仿佛被人攥住了心臟狠狠擰了一把。
兩千萬確實不是要命的錢,蘇家賠得起,但挪用公款是刑事犯罪,尤其還是用在賭博上,賭博怎麼能沾呢?這個性質跟她掏不掏得起這筆錢沒有半點關係。
蘇明昃到現在還以為這件事的嚴重性在於「錢多錢少」,他甚至覺得自己只是運氣不好。
蘇夜棠抬手就是一記耳光,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炸開,把蘇明昃的臉打得偏向一邊。
「你還要臉嗎?!你以為這是兒戲嗎?!」蘇夜棠的聲音終於拔高了,尾音裡帶上了一絲沙啞的顫抖。
蘇明昃捂著臉,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他長這麼大,被說重話的時候都很少,更別提當著外人的面挨耳光。
那一瞬間湧上來的不只是疼,更多的是羞恥和憤怒。
他瞪著蘇夜棠,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,聲音又尖又響,帶著一股子失控的暴躁:
「你打我?!你憑什麼打我!不就是兩千萬嗎!咱家缺這點錢嗎!蘇夜棠我告訴你,你別以為自己管著公司就了不起了!我爸要是還在,輪得到你對我指手畫腳?這位置也輪不到你坐!你一個女人憑什麼管我!」
趁著蘇家姐弟吵架的間隙,道煦之在心裡叫了一聲系統。
「有沒有能短期增加武力的東西?現在能用的。」
系統瞬間列出琳琅滿目的商品,各色道具和技能在意識面板里排了一長串,價格從幾積分到幾十積分不等。
但排在最前面的推薦位上,是一個名字聽起來有點奇怪的選項:【S屬性大爆發(每天五分鐘版)】,價格二十積分。
【宿主,這個最適合當前場景了。】系統的語氣裡帶著某種微妙的推銷熱情,【不僅可以達到您想要的目的,還能有效降低對方復仇的概率,絕對的物超所值。】
道煦之本來還在遲疑什麼叫「S屬性」,一聽能降低對方復仇的概率,當即下了決定。
名字不重要,價格也是小事情,實用最重要。
她只是想刷蘇夜棠的好感度,不是想給自己樹一個仇家。
如果揍了蘇明昃之後這小子天天琢磨著怎麼報復她,那還不如不揍。
「買了。」
【好的宿主,已兌換,使用方法已傳輸,意念啟動即可,持續五分鐘。】
道煦之快速的過了一遍使用方法,然後合上筆記本電腦,站起身來。
蘇明昃還在沖蘇夜棠大吼大叫,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蘇夜棠臉上了,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——你不就是有幾個錢嗎,你有什麼了不起的,你一個女的管我算什麼本事。
蘇夜棠站在他面前,臉色鐵青,身體氣得都在微微顫抖。
道煦之走到蘇明昃身後,右手扯住蘇明昃的後領,左腳伸出狠狠踹在蘇明昃的腳踝後方,整套動作乾淨利落。
蘇明昃的重心瞬間失衡,整個人往後仰倒,重重的摔在地板上,後腦勺差點磕到茶几的邊角。
道煦之側身避開倒下的蘇明昃,一步邁到蘇夜棠身前,用自己的身體把蘇夜棠擋在了後面。
她低頭看著地上的蘇明昃,眼神淡漠,聲音冰冷:
「外人都說你被你姐寵壞了,我本不信,畢竟蘇少看上去也是一表人才,但現在看來確實如此,做錯事的人,怎麼還能如此理直氣壯啊?」
說完她微微側過頭,看向身後的蘇夜棠,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無奈:「你啊,太寵著他了,這麼下不去手的話,讓我來吧。」
蘇明昃從地上爬起來,後腦勺隱隱作痛,耳朵里嗡嗡的響。
他活了二十四年,從沒被人這麼對待過。
怒火衝垮了理智,滿嘴的髒話不受控制的往外蹦,什麼難聽罵什麼,手指指著道煦之的背影,唾沫星子飛濺。
道煦之連頭也沒回。
她掄圓了右臂,身體微微擰轉,手掌帶著風聲精準的落在蘇明昃的臉頰上。
那一聲比剛才蘇夜棠打的要響得多,乾脆利落,猶如鞭子抽在皮面上。
蘇明昃的腦袋被打得偏向一側,整個人踉蹌了半步,罵聲戛然而止。
道煦之轉回頭,居高臨下的凝視著蘇明昃。
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,那張本就偏冷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陰森。
她再度開口,輕飄飄的發起質問:「我允許你站起來了嗎?跪下。」
蘇明昃雙膝一軟,直挺挺的跪了下去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跪,身體完全不受大腦控制,好像道煦之那句話裡帶著某種不可違抗的指令,直接繞過了他的意識,摁住了他的膝蓋。
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,他已經跪在道煦之面前了。
「知錯了嗎?」道煦之低頭看著他,語氣平淡。
蘇明昃跪在地上,心裡又羞又怒,但嘴上還是不肯服軟。
他把頭偏到一邊,撇了撇嘴,嘟囔道:「這點錢蘇夜棠又不是掏不出來,用得著這麼興師動眾嗎,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,有反省了。」
道煦之的臉色沉了下來,她沒有廢話,抬手又是兩記耳光,左右各一下,聲音又脆又響,在辦公室里迴蕩了一瞬才消散。
「知錯了嗎?」
蘇明昃還是不肯,哪怕心裡很是動搖,他也依舊咬著牙,臉頰火辣辣的疼,但那股子倔勁讓他不肯認輸。
他覺得道煦之不敢真的把他怎麼樣,畢竟這是在蘇夜棠的辦公室里,畢竟他是蘇家的少爺。
道煦之啪啪又給了四個耳光,節奏均勻,力道絲毫沒減,掌掌到肉。
「知錯了嗎?」
蘇明昃跪在地上,腦袋嗡嗡的響。
七個耳光下來,他的臉頰已經紅腫了一片,嘴角滲出了一點血絲,但比耳鳴更清晰的是他自己的心跳。
砰砰砰砰的,一下比一下急促,幾乎要從胸腔里蹦出來。
他呆呆的抬起頭,看向面前這個高挑的女人。
道煦之背著光站著,面孔落在陰影里,但那雙清冷的眼睛卻異常明亮。
那眼神里沒有預期中的憤怒,亦沒有報復的快意,似乎只有一種混合著嗔怪與惋惜的悲憫,猶如一個嚴苛的長輩在看一個本可以出眾卻自甘墮落的孩子。
她在哀嘆他的前景,擔心他的未來。
那種眼神比耳光更讓他難受。
道煦之心無旁騖的盤算著下一個巴掌該什麼時候打,是按剛才的節奏繼續還是加大力度,畢竟時間有限,必須五分鐘內打服蘇明昃。
雖然不知道這個技能到底是怎麼安撫住蘇明昃的,但系統跟她一條船,應該不會坑她。
計算著時間,道煦之的手都準備抬起來了,卻看到蘇明昃緩緩的垂下了從進門起一直高昂著的頭顱。
「對不起。」蘇明昃的聲音又低又啞,似乎在這三個字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道煦之的手懸在半空,微微愣了一下。
這麼快就服了?
站在她身後的蘇夜棠也愣住了。
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弟弟,這個從小到大誰都不服的混世魔王,這個被她罵了多少次都油鹽不進的敗家子,此刻正低著腦袋跪在道煦之面前,乖乖的說出了「對不起」三個字。
不服天不服地的蘇明昃,今天就這麼服了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