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夜棠迎著道煦之那雙認真的眼睛，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。
她知道道煦之不是在說客套話，這個人是真的這麼想的。
但這種橫衝直撞的不講理的維護，讓蘇夜棠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彆扭和受寵若驚。
說不觸動是假的，有人願意擋在她身前替她教育弟弟，有人願意為了她的家務事浪費口舌和巴掌，有人願意對她說「你不需要一個人硬扛」...
這種被人護著的感覺，她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。
自從自己曾被作為禮物和孟家聯姻後，她就知道誰也靠不住，所以她誰也不信。
在接手蘇氏之後，所有人都覺得她無所不能，所有事都理所應當的堆到她肩上。
沒有人想過她也會累，也沒有人想過她也會需要有人幫。
但道煦之這麼做了，幫她剷除孟家，擋下襲來利刃，甚至現在還幫她教育弟弟。
這份情誼蘇夜棠看得到，也感受得到，可她現在真的回應不了。
她很在意道煦之，也想要和道煦之維持親密的關係，但這不是愛情啊，至少現在絕對不是。
沉默了幾秒，蘇夜棠還是開了口。
她覺得這件事必須說清楚，拖得越久越麻煩。
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，帶著一種刻意放柔的誠懇，像是怕傷到對方似的字斟句酌：「煦之，我喜歡男的。」
道煦之一頭霧水的看著蘇夜棠。
你喜歡男的跟剛才聊的話題有什麼關係？跟自己又有什麼關係？
她從頭到尾就沒問過蘇夜棠喜歡什麼性別，也沒表達過任何超越朋友關係的意圖。
她只是做了任何一個合格的朋友都會做的事啊，在對方被家人氣得發抖的時候站出來，把麻煩解決掉，然後說一句「以後有這種事找我」，以此刷刷好感度。
這跟蘇夜棠喜歡男性還是女性有什麼邏輯上的關聯嗎？
只要蘇夜棠肯給好感度，她別說喜歡男性了，就是說喜歡照燒大雞腿，要跟照燒大雞腿結婚，道煦之都能發自內心的送上真摯的祝福，心甘情願的隨份子，需要的話當伴娘也行。
致辭的時候她還能聲情並茂的來一句「願你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」。
日常需要的話，在朋友圈天天祝蘇夜棠和大雞腿99也是完全OK的啊。
實在是不知道怎麼接這句話了，道煦之只能努力把話題往回拽。
她的語氣很真誠，真誠到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用力過猛：「我不在乎，你快樂就好。」
「可我真的無法回應你，你在我身上得不到任何東西。」
「不，我得到了。」
蘇夜棠一愣：「得到什麼了？」
「你的笑臉。」
蘇夜棠無奈：「別開玩笑了，煦之，聽你這說我很高興啦，但我很認真的。」
這話讓道煦之瞬間黑臉，她逼近蘇夜棠，少見的抬高音量：
「是你不要開玩笑了，你知道這件事對我而言有多重要嗎？！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，憑什麼高高在上的否決我的感受？又憑什麼質疑與貶低我的心意？！」
「你以為你是誰？你知道你高興與否對於我來說有多麼重要嗎？我每天都會因為你高不高興而輾轉反側，這你知道嗎？」
「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發自內心，我比任何人都迫切的希望每天都能看到你露出笑容，開玩笑？我的努力在你眼裡就是開玩笑嗎？你不能這麼侮辱我！」
道煦之真的要氣炸了，她每天都在為了活下去而不懈努力，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去討蘇夜棠開心，結果蘇夜棠來一句讓自己別開玩笑了。
靠，開你大爺的玩笑！(#｀皿´)
道煦之的每一句話都鏗鏘有力，聽得蘇夜棠小心臟顫抖個不停，她的心跳徹底亂了。
她能感覺到一股熱意從脖子根往上蔓延，一路漫過下巴、臉頰、耳廓，最後在顴骨處停住，把整張臉都燒得發燙。
本來道煦之之前的話就很卑微了，讓蘇夜棠很不好意思。
一句『不在乎』，一句『你快樂就好』，意思不就是只要你覺得幸福，哪怕這份幸福沒有我的份，我也沒有任何怨言嗎？
接下來這一通憤怒的輸出，讓蘇夜棠更加不知所措了。
這可是道煦之啊，說這種話實在是太過分了，這讓她怎麼回答啊，她從來沒有被同性這樣對待過。
不，更準確來說是就沒有這樣的人。
類似的甜言蜜語，蘇夜棠聽過不少，她遇到過太多把自己捧得天花亂墜的男人了，但他們的目的性也都非常清晰——得到自己，以及得到自己身後的蘇氏。
她無法接受，甚至於每每看到那些男人眼底的欲望和貪婪時，她都莫名幻視孟成那個爛貨，進而感覺噁心。
她並非覺得有所圖有什麼不對，人與人相處本來就是相互索取，但一旦把那些人的付出與所圖完全掛鉤，蘇夜棠就覺得這不是在追求愛人，而是在投資。
自己只是一個值得投入資金與時間的商品，或者說項目。
沒有人真的在意她的感受，她的想法，也沒有人真的願意去了解她的內在，那些人不過是在等待著她甘心脫衣的那一刻。
但道煦之是不一樣的。
她也在付出，也在渴求，可渴求的卻只是自己能夠感到輕鬆與快樂。
這樣的情感蘇夜棠從未見過，只覺得燙得她心口發麻...
道煦之此時慌慌的，她終究還是沒壓住火，都怪今天起的太早了，讓她耐心變差了。
她怎麼可以跟蘇夜棠發火呢？白費了今天的機會啊！
算了，還是先不要想這個了，趁現在系統還沒有提示降好感，還是快點想想該怎麼辦吧。
話說及時道歉的話能不能頂用？能不能讓蘇夜棠的好感度少降點？
嘖，頂不頂用也先試試吧，死馬當活馬醫了。
道煦之深吸一口氣，壓下所有火氣，溫和道：
「抱歉夜棠，我今天狀態不好，我不是有意跟你發火的，我...」
道煦之不好意思的撓撓頭，正說著就聽到——
【叮，蘇夜棠好感度上升35點，當前好感度：150。】
道煦之：！
她真驚了，哇，為什麼突然給這麼多好感？
是因為跟蘇夜棠發火了？可蘇夜棠看著不像個有受虐傾向的人啊。
還是說是因為揍蘇明昃，然後自己道歉及時，將功補過才給這麼多好感的？
道煦之仔細想了想，還是沒想明白到底是因為什麼，她實在是不太懂蘇夜棠的腦迴路。
不過出於嚴謹的態度，以後每周都過來找機會抽蘇明昃大嘴巴子吧。
萬一又給好感了呢。(✧◡✧)
美美的盤算好後續的工程時，蘇夜棠忽然撲進道煦之的懷中，身體微微顫抖。
「煦之，謝謝，真的...謝謝你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