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煦之愣了一下,然後連連搖頭,搖得又快又果斷,像是在否認一件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事。
她一邊搖頭一邊在沙發上坐下來:「媽,你怎麼會這麼問?我跟駱傅染怎麼可能在談戀愛?」
裘菁和道川策又對視了一眼,那個眼神里分明寫著「你看,急了」。
裘菁放下茶杯,語氣依舊笑眯眯的:「那駱傅染怎麼會出現在咱們家門口呢?我和你爸在樓上都看見了,她跟你上車還聊了一陣呢,我記得你跟她關係很不好才對啊,之前提到她你還咬牙切齒的,今天這是怎麼了?」
道川策把手裡的書合上放在茶几上,配合著妻子的節奏,語重心長的補了一句:
「就是啊,煦之,你跟爸說實話,之前你提到駱傅染那個表情,恨不得把人家名字從行業名錄里劃掉,今天她突然跑到家裡來找你,到底是怎麼回事?小情侶吵架很正常,你不用瞞著我們。」
道煦之端著茶杯的手僵了一下。她被父母這一唱一和的打趣弄得有些無奈,但更多的是煩躁,並非對父母的煩躁,是對這個誤會的煩躁。
她揉了揉眉心,然後抬起眼,看著道川策和裘菁,語氣很是認真:
「爸,媽,我跟駱傅染之間確實有一點小彆扭,但我們已經說開了,我們只是朋友,僅此而已,我不喜歡她,甚至可以說,我現在依舊討厭她。」
道川策挑了一下眉,身體往沙發靠背上靠了靠,用一種「我女兒怎麼這麼嘴硬」的表情看著她:
「真的嗎?煦之啊,你要是真喜歡駱傅染,我和你媽不會反對你談同性戀人的,現在同性婚姻已經合法了,咱們家又不是什麼封建家庭,你爸我還是很開明的——」
「爸。」道煦之打斷了他,語氣比剛才更堅定了幾分,「我很認真,我很討厭駱傅染,從始至終,現在不過是勉強交朋友而已。」
裘菁看著女兒那張臉。道煦之的表情沒有任何說謊的痕跡,眼神坦蕩直接,甚至帶著一點被冤枉了的不滿。
裘菁認識自己的女兒二十多年,知道她每次被誤解的時候都會露出這種表情。
她沒有再追問,只是伸手拍了拍道煦之的手背,語氣溫和的收了個尾:「好,我們知道了。快回去休息吧,忙活一天了,也該累了。」
道煦之點了點頭,說了聲「爸媽晚安」,起身拎著外套往樓梯口走去。
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之後,客廳里安靜了幾秒。
道川策和裘菁也起身回了自己的臥室。
臥室的門一關上,道川策就坐到床沿上,感慨的說了一句:「咱們女兒好彆扭啊。」
裘菁坐在梳妝檯前,從鏡子裡看了丈夫一眼:「怎麼說?」
「你還不知道嗎?我最近可沒少聽說。」道川策往後一仰靠在床頭板上,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的數。
「煦之請駱家那孩子吃飯,不止一次,在餐廳里給人家彈琴唱歌,圈子裡都傳開了,還親手做了個毛氈玩偶送過去,你敢信嗎?咱女兒從小到大做過幾次手工?幼兒園老師布置的手工作業都是咱倆給做的,現在她親手給人做玩偶。」
「還有沈家那事,沈朝貴為什麼惹上煦之?還不是因為他在餐廳門口堵駱傅染,煦之替他出頭了,都做到這個份上了,還說自己不喜歡,又不是什麼出生入死的朋友,用得著這麼付出?我對我最好的兄弟都沒這麼上心過。」
裘菁轉過身來看著丈夫,表情也有些困惑:「我也聽說了,但煦之剛才的表情不像是在說謊,她要是真的喜歡駱傅染,被我們戳破了心思,多少會有點不好意思吧?她完全沒有,反而覺得我們在冤枉她。」
她眸光微轉,若有所思的說:「這件事實在是很奇怪,如果煦之真的不是喜歡駱傅染,那她為什麼要做到這個份上?難道她有什麼把柄在駱傅染手裡?可也不對,今天是駱傅染主動來找煦之,如果煦之是被要挾的一方,駱傅染不至於做到這個份上。」
「好啦。」道川策伸出手,把裘菁從梳妝凳上拉起來,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,一條手臂自然而然的摟住妻子的腰肢,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。
「煦之也不是小孩子了,她的事就讓她自己去處理吧,不管她是喜歡駱傅染也好,不喜歡也罷,她自己心裡有數就行,我們當父母的在旁邊看著就好,不用什麼都刨根問底的。」
他的手指在裘菁的腰上輕輕摩挲了一下,話鋒忽然一轉,聲音壓低了半拍,帶上了一點只有老夫老妻之間才有的暗示:
「老婆,明天是周六,我們都休息。」
裘菁當然聽懂了,她無奈的看了丈夫一眼,腦海里莫名其妙的閃過某個朋友曾經跟她說過的一句話——別嫁歲數大的男人,男人過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五。
當時那個朋友說得信誓旦旦,好像這是什麼鐵律一樣,但她用十幾年的婚姻生活證明了,那純粹是放屁。
男人有沒有勁跟歲數沒有必然關係,只看他有沒有保持好身體,以及他願不願意,而道川策兩樣都占了。
第二天早上八點,道川策和裘菁洗漱完下樓吃早餐的時候,發現道煦之的房門已經開了,裡面沒有人,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,枕頭也放得端端正正。
裘菁走到樓梯口喊了一聲家裡的保姆,保姆從廚房裡探出頭來。
「煦之呢?」裘菁問。
「大小姐六點就起來了,七點剛過就出門了,是昨晚那位女士來接的。」保姆回答道。
道川策從樓梯上走下來,正好聽到這句話。
他和裘菁對視了一眼,然後兩個人齊齊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哼笑。
「哎喲喲。」道川策搖了搖頭,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,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「什麼朋友啊,咱女兒那麼愛睡懶覺的人,平時跟雲禾出去玩都得等她睡飽了才肯出發,上回雲禾約她早上九點去爬山,她硬是磨對方改到十一點見面,現在駱傅染七點來接她,她七點就能出門了,嘖嘖嘖,不能說不能說,說了又該不高興了。」
此時已經出發一小時的道煦之成功在駱傅染的車上睡著了,駱傅染將自己的外套蓋在道煦之身上,調高車內空調溫度,關閉車內音樂,安靜的駛向目的地。
她本想早點過來彰顯一下自己有把今天的約會放在心上,但當道煦之出現時那憔悴的模樣,讓駱傅染意識到自己錯了,道煦之不是精力旺盛的人。
而在上車後的前半小時,道煦之和她還算相談甚歡,但期間不過是隔了五分鐘沒有說話,再一扭頭,駱傅染就發現道煦之已經睡著了。
等到了目的地,道煦之還在睡,駱傅染也沒什麼事,便靜靜的看著熟睡的道煦之。
她其實很不懂道煦之的行為,既然這麼沒有精力為什麼不拒絕自己呢,把時間改到下午不就好了,這麼勉強自己幹什麼呢?
自己詢問時間時一口答應下來,一副生怕自己改口的樣子。
自己的邀約對道煦之而言就這麼重要嗎?
駱傅染小心的靠近道煦之,無聲的說:小傻子。
【駱傅染好感度上升5】
道煦之猛然睜眼,正想高興一下就看到近在咫尺的駱傅染。
道煦之:?這女人貼這麼近幹什麼?
此刻腦海中猛然閃現爸媽昨晚的話,等等,自己肯定是身正不怕影斜的,但爸媽那麼堅定也不能是毫無理由。
道煦之思索了下,該不會是——
「駱傅染,你喜歡我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