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煦之端著兩杯手沖咖啡和一碟小點心推門進來的時候,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人。
道川策不知何時坐到蘇明昃剛剛的位置,手裡端著茶杯,嘴角那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還掛著,像是在回味什麼有趣的場面。
駱傅染坐在沙發上,姿態優雅而從容,面前的茶几上多了一本翻了幾頁的財經雜誌,顯然是剛才順手拿來打發時間的。
而蘇明昃已經不見了。
道煦之把咖啡和小點心放在茶几上,目光掃了一圈,確認蘇明昃確實不在之後,在駱傅染旁邊坐了下來,問了一句:「人呢?」
「蘇先生知道自己不對了,剛才跟我道了歉,已經離開了。」
駱傅染解答道,她的嘴角掛著一個溫柔得體的微笑,端起道煦之放在她面前的那杯咖啡,輕輕吹了吹熱氣,抿了一口,然後抬眼看向道煦之,「咖啡很不錯。」
道煦之看著駱傅染那張雲淡風輕的臉,心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。
蘇明昃要是會主動道歉,她就徒手倒立繞道氏大樓走三圈。那個滾刀肉一樣的紈絝子弟,被她扇了九個耳光都沒服軟,被她踩著臉罵成那樣還梗著脖子不肯低頭,怎麼可能駱傅染幾句話就讓他「知道錯了」乖乖走人。
但駱傅染既然這麼說了,那就說明事情已經被處理乾淨了。
至於具體是怎麼處理的,她不需要知道過程,只需要知道駱傅染替她解決了這個麻煩。
「謝謝。」道煦之真誠的道謝。
她微微側過身看著駱傅染,那雙狹長的眼睛裡帶著感激和一點點不太好意思的窘迫。
「今天的事多虧你了,晚上一起吃飯吧,我請。」
「好啊。」駱傅染答應得很乾脆,臉上的笑意比剛才更柔和了幾分。
道煦之見駱傅染答應了,表情明顯鬆快了下來,嘴角的弧度也跟著翹了起來。
她正準備拿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一口,忽然感覺到一道炙熱的視線打在後背上,溫度高得仿佛要把她的襯衫燒出一個洞。
她端著咖啡看了過去,發現道川策一隻手撐著下巴,另一隻手放在膝蓋上,正笑眯眯的看著她。那個眼神裡帶著一種「我什麼都看到了但我什麼都不說」的意味深長,嘴角的弧度比剛才看茶杯的時候翹得還高。
「爸,你怎麼一直看著我?不忙工作嗎?」道煦之端著咖啡杯,茫然的眨了眨眼睛。
道川策依舊撐著下巴,語調輕快而隨意,那笑意半點都沒有收斂:「你不想知道蘇明昃為什麼突然就走了嗎?」
「處理一個爛人的過程不重要,結果才重要,不過你放心,我會好好感謝傅染的。」道煦之說完還朝駱傅染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頭,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承諾。
道川策的目光在女兒和駱傅染之間轉了一圈,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愈加深了幾分。
他靠在沙發靠背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徹底涼透的茶,語氣裡帶著一種「果然如此」的瞭然:「也是,那你們聊吧,我先去開會了。」
他站起來,朝門口走去,路過駱傅染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,朝她微微點了點頭,語氣溫和得體。
「傅染,有空常來家裡坐坐,我愛人也一直想再見見你。」
駱傅染站起來微微欠身,笑容從容而大方:「一定,改天登門拜訪伯母。」
道川策笑眯眯的擺了擺手,推門出去了。
辦公室里只剩下道煦之和駱傅染兩個人。
駱傅染重新坐下來,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道川策離開的方向,心裡的思路很清晰。
道川策是只老狐狸,在他面前耍心眼是找死,所以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試圖偽裝什麼。
蘇明昃是如何被她打發走的,道川策在場看得一清二楚,她也不怕被看到。
想要讓道川策認可自己接近道煦之,表現出足夠的能力是非常必要的一環,尤其是展現能力的目的是為了保護道煦之,替道煦之擋掉麻煩,這更是難得的機會。
道煦之和她不一樣。
道煦之的家人占據了她生命中很大的一部分,父母對她的影響深遠而牢固,如果要跟道煦之深交,那道煦之的父母也是需要維持好關係的對象。
從今天的情況來看,道川策沒有對她流露出任何敵意和排斥,反而從頭到尾都掛著那種意味深長的、帶著幾分欣賞的笑。
她的方向是對的,道川策這種人,最欣賞的就是有能力的人,尤其是那種能替自己女兒分擔壓力的能力。
道煦之喝了兩口咖啡,把杯子放在茶几上,站起來對駱傅染說:「要不要去我辦公室看看?就在樓下。你還沒來過吧。」
「好啊。」駱傅染也放下咖啡杯,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手臂上,跟著道煦之走出了道川策的辦公室。
道煦之的辦公室在樓下兩層,面積不小但不算誇張。
推開門的時候,駱傅染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。她原以為道煦之的辦公室會是那種典型的商業精英風格——黑白色調,極簡裝修,桌面整潔得連一根多餘的筆都沒有。
畢竟道煦之給人的印象就是這樣,古板,正經,一板一眼。
但眼前的景象和她的預想差了十萬八千里。
辦公室的採光很好,落地窗前擺著一排高低錯落的綠植——龜背竹、琴葉榕、虎尾蘭,還有碩果纍纍的小番茄,以及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綠植,每一盆都養得油綠飽滿。
地上鋪著一塊毛茸茸的米白色地毯,踩上去的觸感軟得像踩在雲朵上。
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個原木色的料理台,上面整整齊齊的碼著一套手沖咖啡的器具和一排密封罐,罐子裡裝著不同種類的咖啡豆。
料理台旁邊是一個半人高的零食櫃,玻璃門後面能隱約看到裡面塞得滿滿當當的各種零食——薯片、巧克力、餅乾、果凍,還有幾包進口的軟糖。
沙發上並排坐著七八個大小不一的毛絨玩偶,有熊有兔子還有一隻看起來像狐狸的丑東西,但那隻狐狸丑得格外醒目——兩隻眼睛一大一小,嘴巴歪到了腮幫子上,一看就是手工做的。
駱傅染的目光在那隻丑狐狸身上停了一秒,嘴角的弧度又彎了幾分。
然後她的視線被角落裡一個閃著彩燈的東西吸引了過去。
那是一台抓娃娃機——粉藍色的外殼,透明的玻璃櫃,裡面堆著幾十個待在塑料蛋里的巴掌大的小玩偶。
機器頂端的LED燈帶正一明一暗的閃著五顏六色的光,控制面板上的按鈕是彩色的,搖杆上套著一個卡通造型的橡膠套。
駱傅染站在那台抓娃娃機前面,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,然後緩緩的轉過頭看向道煦之。
綠植她能理解,地毯她能理解,咖啡機和零食櫃和毛絨玩偶她都能理解,可能道煦之只是外表古板,私底下有自己放鬆的方式很正常。
但抓娃娃機是什麼意思?誰家總經理在辦公室里放一台抓娃娃機?